第408章 光明之手

　　帝国军的骑兵、步兵、秘银战车、以及革新军的动力装甲……

　　一切都被汽化了。

　　被那三秒的能量倾泻，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了。

　　连最基本的分子结构都没能留下。

　　而在更外围的区域，冲击波呈完美的环状扩散。

　　它推平了坑洞外围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

　　树木被连根拔起然后撕碎，岩石被碾成了齑粉，就连地形都被强行改变。

　　原本起伏的丘陵被削平，凹陷的谷地被填满，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缓缓向坑洞中心倾斜的斜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可就在下一刻，变化突然发生了。

　　位于坑洞的最中心，那片最为光滑、最为完整的琉璃态地面，骤然炸裂。

　　无数道蛛网状的裂痕以某一点为中心向外蔓延。

　　裂痕深处，不是土壤，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粘稠的黑暗之力，从裂缝中不断的渗出。

　　最终，在坑洞的正中心，所有的黑暗聚集在了一起。

　　随后，它们不断的汇聚，最终形成了一道狼狈的身影。

　　此人正是暗影之手。

　　只不过，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如今，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从肩膀到胯部，连同一条大腿全都消失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撕掉了一半的纸人。

　　不过，在他缺失的那部分身体上，无数暗影之力如同黑色的蛆虫般，在断面处不断的蠕动。

　　最终勉强构筑出了一个维持生命的临时结构。

　　而他那一身暗金色的铠甲也早已碎裂，面甲也破碎了一半。

　　露出了下面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是一张与之前气质完全不符的脸。

　　年轻、俊美，但此刻却是扭曲着，写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

　　漆黑如墨的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了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而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中，也早已变得通红一片。

　　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漠然，没有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有的只剩下痛苦、愤怒，以及最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骇。

　　此刻，他单膝跪在了坑洞的中心。

　　他艰难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残缺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云层已经散开了一些，月光更清晰地洒落了下来。

　　他能看见，在极高的天际，有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点。

　　“空天母舰……主炮……”

　　他喃喃自语着，每个字都带着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那个该死的魔女……究竟创造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想要站起来。

　　这是圣阶强者的尊严，是暗影骑士团第十三支队队长的骄傲。

　　他不能像是一条狗一样的跪在这里，哪怕他的身体已经残缺，哪怕他的力量早已枯竭。

　　他尝试调动起了体内残存的暗影权柄。

　　化作了一只漆黑的触手，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缓缓的站了起来。

　　可他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像狂风中残破的旗帜。

　　也就在下一刻，暗影触手骤然炸裂，他再次重重地摔在了琉璃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填补在了他半截躯体上的暗影之力，也因此开始了剧烈的波动。

　　它们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明灭都变得更加黯淡。

　　以至于，它们逐渐失去了维持暗影之手生命的作用。

　　暗影之手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离他而去。

　　他与暗影权柄的连接在减弱，他的心像世界也在崩解。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真可笑啊。

　　奉教皇之命跨越两千四百公里而来，带着予以异端终结的使命。

　　却连那个魔女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在一群凡人操控的武器下，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视野的边缘开始了发黑，听觉变得迟钝，连疼痛都在远去。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下一刻。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

　　靴子踩踏在了他面前的琉璃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然而那靴子却是很干净。

　　干净得与这片焦黑、破碎、满是尘埃的战场格格不入。

　　干净得有些……

　　刺眼。

　　“你还真是狼狈呢。”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语气轻佻，随意，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那声音年轻且富有磁性，但此刻听在暗影之手的耳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因为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面对一群凡人，居然被打成了这副德行。”

　　靴子的主人继续说着，同时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暗影之手更近了一些。

　　“是因为二次移植后太过自大了吗？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的实力虽然已经很强大了，但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你还要强大的人。

　　凡事都要小心行事。”

　　暗影之手想抬头，想看清来人的脸，但他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看着那双白色的靴子，看着靴子上，那枚发光的金色太阳纹章。

　　“不过是区区的一点微光罢了。”来者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评判。

　　“连真正的光明都算不上，只是粗糙的能量倾泻。

　　你居然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接不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暗影之手濒死的状态。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白色斗篷的袖口中伸出。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看起来，手的主人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

　　随后，手指轻轻一点。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指尖涌出，笼罩住了暗影之手的全身。

　　下一刻，剧痛袭来。

　　那些维持暗影之手生命的暗影之力，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如同积雪遇到沸水般迅速消融溃散。

　　不过，待到暗影之力完全消散，那些白光却是并未伤害暗影之手。

　　反倒是接替了暗影之力的工作，维持住了暗影之手的生命。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像是你这种隐藏在了下水道的老鼠，应该是最怕这种强光的吧。”

　　来人缓缓的掀起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下方，跟暗影之手一模一样的面孔。

　　“不过，面对我……”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无穷无尽的光点不断的向着他的手中汇聚。

　　顷刻间，便是化作了一杆散发着耀眼光辉的光矛，点亮了整片天空。

　　“……光明骑士团第11支队队长，光明之手来说。

　　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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