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自由与贪婪

　　但溃逃的浪潮刚刚掀起，就被一道突然升起的屏障硬生生的给截断了。

　　大地震颤，泥土如活物般翻涌，堆叠，硬化。

　　转瞬之间，一堵三米高、半米厚的土墙便从地下升起，横亘在了民兵后退的道路上。

　　墙面粗糙不平，还混着草根和碎石，显然是匆忙构筑的魔法造物。

　　沃尔什公爵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墙头。

　　老人披着深灰色的斗篷，灰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手中的橡木法杖顶端镶嵌的土黄色宝石正缓缓的黯淡了下去，显然刚才那道土墙正是他的杰作。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民兵的耳中，“这是想去哪儿？”

　　墙下乱哄哄的人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望着上方那位，在北境闻名已久的老公爵。

　　沃尔什公爵缓缓的扫视着下方，目光扫过那些沾满泥土的脸孔、破旧的衣物、简陋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的严厉稍微缓和了些，换上了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调子：

　　“你们要想清楚了。从你们踏上战场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农夫，而是军人，是保护家园，保护亲人朋友的战士。”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夜风中沉淀：

　　“想想吧，如果这场仗输了会怎样。南方的军队会踏进我们的土地，他们会烧掉你们的房子，抢走你们的粮食，你们的妻子女儿会遭遇什么，不用我说你们也该明白。”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贵族们可以带着家产投奔别处，商人们可以用钱财买通活路，可你们呢？”

　　沃尔什公爵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能去哪儿？去萨文特当流民？还是去别的领地做农奴，一辈子拴在别人的土地上，连生的孩子都是主人的财产？”

　　这番话戳中了大多数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不少人都低下了头，攥紧了手中的农具。

　　“清醒一点吧！”沃尔什公爵用力的顿了顿法杖，

　　“你们现在不是在为我们战斗，而是在为你们自己战斗！为了你们的自由，为了你们的家人。

　　也是为了你们那自由民的身份。”

　　墙下的人群开始了骚动，但这次的骚动里少了些许的恐慌，多了些许的犹豫和挣扎。

　　沃尔什公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声音转为了更具诱惑力的调子：

　　“而且，这是一次机会。

　　一次千载难逢，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

　　“我以沃尔什家族的名誉起誓：当我们攻破萨文特王都的那一天，全军劫掠三日。

　　在这三天里，城中的财富、货物、粮食……所有的战利品，都是你们的。”

　　这句话就如同是落进到了油桶里的火星，一下子点燃了全场。

　　“王都……”

　　“萨文特城……”

　　“那里的房子都是石头砌的……”

　　“听说街上的商铺里堆满了金币……”

　　低语声在人群中传递，一双双眼睛里逐渐燃起了别样的光芒。

　　那是混杂着贪婪、渴望与野心的火焰。

　　在黯淡的火把照耀下，那些原本惊恐的面孔开始变得扭曲狰狞，仿佛戴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具。

　　沃尔什公爵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恐惧只能让人逃跑，但贪婪却能让人拼命。

　　而现在，这些人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拼命的决心。

　　“现在，”老人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让我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

　　城墙下的那支一度溃散的军队，此刻已重整旗鼓。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转过了身，再次面向了南方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萨文特阵地。

　　贪婪的火焰将会化作他们无尽的勇气，带领着他们战胜一切强敌。

　　而在高台之上，沃尔什公爵望着下方重新集结的民兵队伍，嘴角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所谓的“自由民”，不过是为了这场战争准备的耗材罢了。

　　西方三国这几个月涌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了，多得让许多领主既垂涎又头疼。

　　他们渴望将这些无主的人口纳入自己的庄园，却又担心数量庞大的自由民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工作而聚众闹事。

　　而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领主们终于可以优化掉这些不安分的自由民了。

　　而他，沃尔什公爵，则是得到了足够的炮灰。

　　这是一场双方都得利的交易。

　　于是，只有自由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收回了目光，望向了远处那片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营地。

　　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仿佛蛰伏的野兽缓缓睁开的眼睛。萨文特军的阵地依旧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但沃尔什公爵并不着急，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传令，”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身旁侍从的耳中，“全军出击。”

　　命令如涟漪般扩散，留守在营地中的另一部分军队开始动了。

　　与前方那些衣衫褴褛、手持简陋农具的民兵不同，这支队伍装备明显精良了许多。

　　他们身上穿着镶有铁片的皮甲，手中握着制式的长矛与盾牌，脚步整齐而沉稳。

　　虽然没有超凡者的强大实力，却也透着一股经过训练的肃杀之意。

　　这支约摸万人的正规军并未急于冲锋，而是排成了数个方阵，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民兵队伍的后方，如同缓缓推进的潮水，向着萨文特军的阵地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上那五万大军吸引的时候。

　　萨文特营地的背后，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河谷对岸，另一支军队正悄然靠近。

　　那是艾德·沃尔什率领的五千超凡者骑兵。

　　全员披甲，马匹的蹄铁裹着厚布，行进间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们在岸边勒住了战马，望向了河对岸那片隆起的小山坡。

　　此时萨文特军的营地，就驻扎在了那里。

　　双方距离不过一两公里，对于骑兵而言转瞬即至。只是从河岸到营地的这段坡地稍显陡峭，不利于骑兵全力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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