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民兵与试探

　　夜色渐深，北境荒野上吹来的寒风裹挟着湿气，让蒸汽外骨骼的表面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萨文特军的阵地上，士兵们按班次轮换值守，每隔半小时便有人搓着手，跺着脚交接岗位。

　　月亮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天际闪烁，勉强照亮营地周围模糊的轮廓。

　　北方联盟国的营地里隐约传来持续的战鼓声和零星的呐喊，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这种不紧不慢的骚扰已经持续了好几个钟头了，可对面却始终都没有真正攻过来的迹象。

　　不少年轻的士兵变得焦躁了起来，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要打就打，老在那儿敲鼓算什么？”

　　中军指挥帐里，煤油灯的火苗随着帐帘的掀动轻轻的摇曳着。

　　莱温斯基男爵站在了铺开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沿着墨水勾勒的线条缓缓的移动。

　　他刚收到了哨塔上的侦察兵送来的急报，东南方的河谷地带发现了大量的热源在汇集，看形状有些像是骑着马的骑兵。

　　“他们想绕到我们背后。”莱温斯基低声自语，手指在代表河谷的那个弯曲线条上重重点了点。

　　估计对面怎么都不会想到，此时他们的军队早已配备了由希妮丝亲自研发的夜视望远镜。

　　这是一种能够通过感应物体的温度，来探查敌人踪迹的小道具。

　　这时，副官艾伦上前一步，他那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男爵大人，需要调派部队去拦截吗？第三步兵团可以分出一半人手……”

　　莱温斯基沉思片刻，缓缓的摇头道：“不，没有必要。

　　对方派出的应该正是他们消失的超凡者骑兵团。

　　此时咱们派兵去阻截他们，花费的代价太大了。”他抬起了头，目光转向帐外深沉的夜色。

　　“传令下去，让重炮步兵团全体调整射击角度，覆盖沿岸的所有区域。另外，让第三步兵团的部分工兵在营地后方布置陷阱，要隐蔽，要快。”

　　“遵命！”

　　命令刚传达下去不久，北面联盟国营地的方向忽然爆发出来了更大的喧哗。

　　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橙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将那片天空映得发红。

　　战鼓声变得密集如暴雨，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在营地前沿集结移动，金属摩擦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西拉斯团长撩开了帐帘走了进来，蒸汽装甲的关节处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男爵大人，他们又要佯攻了。这次要不要反击？”

　　莱温斯基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片刻后开口：“让第三步兵团准备，调整枪口角度，瞄准敌人下半身射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准用单发模式，装填速度放慢，射击间隔拉长。要让对方的指挥官以为，我们的火器只是比普通的弓弩稍强一些。”

　　枪声很快在阵地上响起。

　　萨文特军阵地前沿，第三步兵团三千名士兵排成了三列横队，每列间隔了三步。

　　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将修长的步枪架在了临时堆起的土垒上。

　　第二排站立瞄准，并用枪托抵肩。

　　第三排则是在进行装填弹药，做好了随时轮换的准备。

　　当联盟国的民兵冲入射程时，指挥官的哨音划破了夜空。

　　“射击！”

　　第一排的枪口同时喷出了火光，沉闷的爆鸣声连成了一片。

　　铜制的弹头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撕裂了空气，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轨迹。

　　冲在最前排的民兵顿时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

　　有人抱着大腿惨嚎，有人直接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让冲锋的势头骤然停滞。

　　侥幸没中弹的民兵们惊恐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望着前方黑暗中闪烁的枪口焰光。

　　但停滞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后退者死！冲锋！”民兵队伍的后方，传来了监军们嘶哑的吼叫声。

　　那些装备精良、披着全身板甲的监军挥舞着长剑，将迟疑不前的人往前推搡。

　　铁靴踢踹着没有防护的肉体，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怒骂与威胁声混杂在了一起。

　　恐惧再次压倒了民兵们对于未知武器的畏惧。

　　大多数民兵都选择了低头冲锋，毕竟前方的死亡还隔着一层夜色，可后方的剑刃却已经抵在了背上。

　　然而就在第二波民兵即将冲过同伴尸体堆成的障碍时，萨文特军阵地的后方，突然传来了另一种声响。

　　那声音像是夏季远方传来的闷雷，低沉而又厚重，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数百个黑点，起初只有麻雀大小，在漆黑的天幕上几乎难以辨认，但很快它们便开始了下坠，越变越大，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联盟国的民兵们下意识的抬头，眼睛里映出了那些越放越大的黑影。

　　下一秒，所有的黑点在半空中绽放，化作了数百朵同时炸开的火球。

　　橙红的光芒瞬间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裹挟着热浪和碎片向下倾泻，精准地覆盖住了民兵队伍后方的监军方阵。

　　铁甲在高温中变形，肉体在冲击下撕裂，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给彻底的吞没。

　　这是一轮蒸汽坦克的高爆弹齐射，也仅仅是一轮。

　　当火光散去，硝烟被寒风吹散时，原先监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焦黑的土坑、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零星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前线。

　　一个年轻的民兵下意识的松开了自己手中的草叉，木柄落地的沉闷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音节：“魔……魔法师……他们有魔法师……”

　　这句话像是投入了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是魔法师！”

　　“贵族老爷骗了我们！这怎么打！”

　　“逃啊……”

　　溃败从边缘开始。

　　期初，只是几个机灵的民兵，转身钻进了侧翼的树林里。

　　紧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最后成百上千的人开始调头逃跑。

　　推搡、踩踏、哭喊，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在几个呼吸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股盲目奔逃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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