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道朗亲王

　　“亨利大人。”一名老者在轮椅上向亨利微不可查地欠了个身。

　　他声音细薄，面孔苍白又带些浮肿，眼睛下面悬着深深的眼袋，用薄毯盖住下肢，看起来命不久矣。

　　仅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他只有五十岁出头。

　　“道朗亲王。”亨利并未行礼，径直走到他对面预留的空位上坐下，“您看起来身体不大好。”

　　“我的身体确实不大好……”道朗亲王的声音又变得沙哑，接着他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声音重新变得尖细起来，“还要多谢您把会面地点选在极乐塔，这可让我少受了很多轿子的颠簸。”

　　他用手掩住嘴时，亨利还见到了他那怪异的手，手上干枯，可指关节和腕骨处却又红又肿。

　　他应当患有非常严重的痛风。

　　“您主动要求与我会面，实在出乎我的预料。”亨利看了一眼道朗身后的持斧男子，又将目光放回他身上。

　　“若非身体不允许，我早就想见您了，亨利大人。”道朗的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微笑，“阳戟城令我疲倦，到处是噪音、尘土和臭气。选在这里正好，只是这里荒废了太久，收拾干净可把我的仆人们累坏了。不过现在已经能住人了，我可是在这住了三天了。”

　　“我也很早就想见见你。”亨利所说的并非虚言。

　　在西境、风暴地、龙石岛、北境与多恩统统不遵从铁王座号令时，亨利甚至幻想过，若是有一间小屋能将泰温、蓝礼、史坦尼斯、罗柏和道朗全都聚在一起该多好，他只要提着剑进去把他们全都杀掉。

　　“感谢您将格雷果·克里冈的头颅送给多恩。”道朗说，“奥柏伦遣人将它送到阳戟城了，只是比起魔山的头颅，我更想要泰温·兰尼斯特的头颅。”

　　“那是我的收藏。”亨利也露出些许笑意，“私人收藏。”

　　“奥柏伦的信里说的不仔细，传回多恩的消息也千奇百怪像是传说故事。我想听您说一说，您有没有将剑刺进泰温的肚子？您有没有让他亲口唱起《卡斯特梅的雨季》？您有没有拉出他的肠子，找找里面有没有黄金？”道朗苍白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我只是将泰温·兰尼斯特吊死在绞刑架上。”亨利说，“不过我将他祖先的棺椁和雕像全都用投石机射进海里时，还命一队乐手奏起那曲子伴奏。”

　　亨利并未因他提起《卡斯特梅的雨季》而恼火。

　　在泰温生前，这曲子每次响起都像在赞颂他、侮辱雷耶斯，而在兰尼斯特消失以后，这曲子只会让人嘲笑灭亡的兰尼斯特。

　　“好啊，好啊……”道朗转向自己的侍卫，“何塔，我想与亨利大人小酌几杯。”

　　他的持斧侍卫开始为两人倒酒，只有贝沃斯依旧呆愣愣地站在亨利身后。

　　“我见到了多恩等待多年的正义，亨利大人。”道朗接过酒杯，“我很高兴能活着看到这一天，铁王座实现了诺言，偿还了这笔多年前的血债。”

　　他吃力地举了下杯，然后一口饮尽，酒液并未全进到他口中，还有些染红了他的领口。

　　亨利接过酒杯，却只是拿在手中。

　　“但多恩承诺给铁王座的忠诚至今没有兑付。”亨利开口说。

　　这话让道朗脸上的红晕飞速褪去。

　　“我已经与贝里席大人……”

　　“我知道。”亨利打断他，“但这只是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道朗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塔内的四人全都沉默着。

　　好一会儿，道朗才睁开眼睛。

　　“亨利大人，您喜欢下棋吗？”道朗询问。

　　他指的是席瓦斯棋。

　　“不是很喜欢。”亨利回答。

　　“是啊，我听我弟弟说，您更醉心于战争，享受骑士们的欢呼。”道朗感叹道，“不过我很喜欢下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赢的东西。就像您总是赢得战争。”

　　亨利只是点点头。

　　“但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道朗将空酒杯递回给自己的侍卫。

　　“这正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亨利将一口未饮的酒杯放在手旁的小桌上，“否则我带来的是军队。”

　　亨利几乎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说吧，亨利大人。”道朗十分疲倦，“铁王座想要什么？或者说您想要什么？”

　　“服从。”亨利说，“我要多恩领同其他领主一样履行封臣义务。”

　　“大人。”道朗轻声说，“多恩人并非被征服的。我们无数代人都保持了这种姿态，若是他们知道他们的多恩亲王跪倒在铁王座面前自去王号，那么马泰尔家族就不会被其他封臣尊敬，我们又凭借何物践行忠诚呢？”

　　“马泰尔可以保留亲王称号。”亨利说，“我不在乎这些名头，但马泰尔家族要和其他地方一样向铁王座缴纳赋税。想必多恩人不会因为马泰尔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给铁王座而反抗马泰尔吧？”

　　“确实不会……”道朗疲惫地叹了口气，“我愿意向铁王座纳税，同其他公爵一样。”

　　“还有多恩的剑，在维斯特洛迎来战争时……”

　　“多恩人愿意派遣兵力，但数量十分有限。”道朗终于出言打断。

　　亨利表示怀疑：“我读过书，道朗亲王。多恩人在历史上的兵力远不止现在这些。”

　　道朗亲王沉默了片刻开口：“多恩领在七大王国中人口最少。少龙主写他那部书时，乐意把我们的军队写得比实际数量多，以夸耀其丰功伟业，我们也乐意顺水推舟，好让敌人惧怕。但我身为多恩亲王了解真相，书上所记载的是谎言，至少在数量方面如此。”

　　还没等亨利开口，道朗便抬起头：“多恩人确实有勇气，但勇气无法代替数量。”

　　“若是铁王座迎来战争，多恩要额外承担一笔战争税。”亨利说。

　　“我接受。”道朗点点头。

　　“很好。”亨利并未压迫得过紧，今天所得到的成果已经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看来您不愿意多恩陷入战争，情愿用金钱替代。”

　　“我母亲很久以前教过我，疯子才打无把握之仗。每一场战争所带来的只有死亡。”道朗的手磨蹭着轮椅扶手，“但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亨利大人。您在君临赢得了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争，继而将整个维斯特洛团结在一起，现在七神也站在您那边。”

　　“七神站在胜者那边。”亨利说，“只是我总是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