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红狮原（二）

　　“您见过我的祖父？”亨利饮了一小口。

　　“那时我是杰洛·海塔尔爵士的侍童。”蓝道回忆着。

　　“‘白牛’杰洛·海塔尔爵士？”亨利记得这名字。

　　“是的。”蓝道说，“他是御林铁卫队长，在蒙德·拜拉席恩公爵被‘凶暴的’马里斯·黑火重创后接过了平叛军队的指挥权。”

　　“黑火叛乱。”坐在两人当中的加兰·提利尔说。

　　“第五次黑火叛乱，大家通常称这次是‘九铜板王之战’。”蓝道·塔利的话也多起来。

　　在“庸王”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统治时期，他对自己的长子戴伦·坦格利安二世的血脉无端揣测，用一些下流的流言动摇了长子的继承权；

　　然后他又把祖传的瓦雷利亚钢剑“黑火”授予了自己最为勇武的私生子戴蒙，戴蒙便以黑火为姓氏建立了分支家族，这行为让有些野心的贵族们蠢蠢欲动，也为后来的黑火叛乱埋下了祸根。

　　最后，庸王在自己临死前合法化了自己所有私生子的身份，更是使得私生子们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了铁王座的继承顺位上，这无疑像点了把火。

　　之后的数十年里，一代代来自黑火的觊觎者一次次地发动叛乱，每一次都在践踏着坦格利安王权的神圣性，战乱、谋杀弥漫在整片维斯特洛。

　　直到九铜板王之战后，“凶暴的”马里斯·黑火死亡，黑火家族所有明面上的血脉才算是断绝，叛乱终结，至于支持他们的野心家们也都只能偃旗息鼓。

　　由庸王的另一个高贵私生子“寒铁”伊葛·河文建立、后传到马里斯·黑火手中的黄金团也永远留在了狭海对岸。

　　“他们是那么叫，但那里头可没一个国王，但他们倒是有不少铜板。”加兰笑嘻嘻地抿了口酒。

　　“平定第五次黑火叛乱。”这是个熟悉的话题，亨利放下酒杯，“我的祖父也参与其中。”

　　“是的。”蓝道·塔利点点头，“杰森·兰尼斯特作为西境统帅还没开战便死了，西境的一千名骑士和一万名士兵便拥护‘红狮’罗杰·雷耶斯做了指挥。”

　　“罗杰·雷耶斯。我只在历史书里读到过。”加兰说，“他率领西境的骑士横行沙场。”

　　“没错。”蓝道肯定了他的说法，“我当时只是侍童，开战时我便只能待在营帐里，我在高处看着那一个红点率领西境的骑士在军阵中左冲右突……加兰爵士，我向你保证，战场上绝对要比书中描绘的更加精彩，学士那苍白的文字绝对无法勾勒出雷耶斯大人的英姿。”

　　“那可是巴利斯坦爵士的扬名之战。”亨利笑着摆摆手。

　　“恕我直言，巴利斯坦爵士即使没有阵斩‘凶暴的’马里斯，我们也能取得胜利。”蓝道说，“我们的军阵更完整，骑士更多，有统一的指挥，而‘九铜板王’只是各自为战。”

　　“凶暴的马里斯一死他们便四散而逃。”这过程亨利也在书里读到过，“余下的‘九人团’只剩下八人，又苟活了六年时间后便死于非命。”

　　他们先后失去了石阶列岛和争议之地，六年后在泰洛西被推翻。

　　“没能斩杀九人团成员也并不影响您祖父的声望。”蓝道说，“我亲眼见到西境的骑士争先恐后地向雷耶斯致意。”

　　说着他压低声音：“雷耶斯大人是位重感情的人，他若是没选择匆忙集结兵马去救援塔贝克厅，而是从容集结兵力，这西境恐怕早就轮不到兰尼斯特说话了，他们又凭什么拥立起一位伪王呢？”

　　但没有如果。

　　蓝道·塔利用言语将罗杰·雷耶斯的错误粉饰成重感情，无非是含蓄地提醒亨利别因为私情而踏上老路。

　　没人想留下托曼·拜拉席恩，那会威胁到詹德利的统治。

　　如此多的贵族聚在一起准备稳住詹德利的王位，那么托曼同样是个不安定因素。

　　那懦弱的孩子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亨利也说不清楚，王冠总是能轻易地改变一个人。

　　它能将战士变成酒鬼，将勇士变成懦夫，将常人变成疯子。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从君临不时飞来的信中，亨利能窥见铁王座上的孩子依旧是那个重情谊的铁匠小子，只是成熟了些。

　　当然，要是这信上的字迹不是那般歪歪扭扭的便更好了。

　　亨利没说话。

　　蓝道·塔利瞥了眼加兰但还是说出口：“托曼的行为称得上谋逆。”

　　“他被兰尼斯特的阴谋家裹挟。”亨利与托曼没什么感情，但这孩子毕竟是乔佛里的弟弟。

　　“我也认为不能直接赦免。毕竟他戴上了王冠。”加兰也说，“尽管那是兰尼斯特裹挟的，但他戴上了王冠。即使他摘下，在未来也可能会有人推出他来继续搅动风雨。”

　　其实加兰说的并不准确，从参与过凯岩城的简陋加冕礼的俘虏口中得知：他们使用瑟曦·兰尼斯特的后冠来为托曼加冕。

　　“我不会杀死他。”亨利说，“我会遣人送他去狭海对岸，叫他在没人认识的地方长大罢。”

　　“狭海对岸也不安稳。”蓝道·塔利说，“送他去学城吧，叫他在学城宣誓后从学徒做起。”

　　他的年纪确也不够去长城做守夜人，但当个学城的学徒倒是足够。

　　“也好。”亨利点点头，“我会给学城的枢机会写信，嘱咐他们不要将托曼派去任何城堡，就让他在学城度过余生吧。”

　　但愿那孩子喜欢书，尽管失去了婚姻的权利，但与书籍做伴总好过在阴谋中成长。

　　加兰叹口气：“相信我，亨利，我也不想逼迫乔佛里陛下的弟弟做这事，毕竟是我们保护不周，坐在铁王座上的没准真该是托曼……”

　　他没再往下说。

　　“都过去了。”亨利说，“都过去了。”

　　不要有任何人再提，就让这些事随风飘散吧。

　　亨利又有些希望七神真的显圣一次，并非是为了带来胜利。

　　他只是想确认自己无数次的祷告是否进入神明之耳，但愿七神真能看顾乔佛里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