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梅温

　　他终于找到了这里。

　　“你确定要这样？”博尼佛爵士凝视着山崖下。

　　“当然。”梅温笃定地说，“这是我知道的最近的一条路。”

　　尽管离开西境已经有十年，但他依稀记着这山林中的地形，从这里下去便是峭岩城的地界。

　　小时候他曾无数次与父亲一同进山中狩猎，他们会为了猎一头鹿而追出去老远。

　　他在小时候就曾经听萨斯菲尔德堡的护林官说，在罗杰·雷耶斯大人统治卡斯特梅领的时候，平民及骑士是可以在卡斯特梅伯爵领的任意时间去山中狩猎的。

　　而作为回报，猎人们要将猎物中较好的一块肉或是毛皮送去卡斯特梅城献给雷耶斯大人。

　　雷耶斯伯爵并不热衷于狩猎，他在闲暇时更喜欢在卡斯特梅城与自己麾下的骑士们比武。

　　他让几名骑士一同做他的对手，若是被骑士们击败了，他又会赏赐那群给了他一锤头或是一剑的人。

　　偶尔雷耶斯大人兴起狩猎一次，也是带着无数骑士，前呼后拥地进入森林，比起狩猎来说，更像是一次林间聚会。

　　他觉得林间的猎物过于泛滥，以致狩猎轻松无趣。

　　恰逢有农民去卡斯特梅向雷耶斯大人求助，说山间的野猪没完没了地糟蹋他的庄稼。

　　于是雷耶斯大人对所有人说：如果山中的猎物泛滥，那就是危害，也是浪费，我允许我的子民用它们填饱自己的肚子和钱包。

　　至于“狩猎献礼”这种事，他只是制定了这个规定，没有真正要求猎人来遵守，不过猎人还是争先恐后地将猎物送去卡斯特梅城。

　　因为雷耶斯大人会慷慨地给予奉献者奖赏，而当猎物足够大的时候，雷耶斯大人甚至会让厨子烹饪猎物，在城堡中亲自宴请勇敢的猎手，并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卫队。

　　我曾经追随您父亲参与过九铜板王之战，雷耶斯大人统帅着整个西境的军队纵横沙场，我从未见过那般伟大的战士。老护林官经常这般感叹。

　　而到了泰温·兰尼斯特屠戮了整个雷耶斯家族后，那群被雷耶斯大人称作勇士的猎人就成了兰尼斯特口中的偷猎者，他们在山中东躲西藏，甚至只能翻过悬崖，去河间地贩卖自己的猎物。

　　您不是我父亲任命的护林官吗？您不是在追捕偷猎者吗？年幼的梅温这么问他。

　　老护林官只是眨眨眼睛对梅温说：只有泰温的护林官会追捕猎人们。您父亲叫我悄悄收购猎人手中的猎物，不然您以为城堡中的肉都是哪来的？但我们也照顾不了所有的猎人，对他们“偷猎”这件事我们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温并没有见过“红狮”罗杰·雷耶斯的风采，只是从父母和他人的口中了解，但越了解越觉得，卡斯特梅不该是如今这个样子。

　　他曾听过父亲与临近的曾经同为雷耶斯的贵族在聚会时怀念起老领主来，也曾见到父亲在夜里擦拭着那柄原本被悬在大厅墙壁上的宝弓，据说那是红狮罗杰·雷耶斯的赠礼。

　　终于，在梅温成年后不久，他做出了一个让他家人都感到震惊的举动：他要北上，去白港的曼德勒大人的人鱼宫里寻找卡斯特梅的真正主人，他要去侍奉一位雷耶斯。

　　不少贵族都知道，雷耶斯家族最后的流亡者受到白港的曼德勒大人的庇护。

　　威曼·曼德勒作为北境唯一信仰七神又掌握着北境唯一一座城市的领主，没有人愿意冒险去与他交恶，即使是泰温也一样。

　　父亲并未反对，只是在晚餐后拍拍他的肩膀，祝福了他。

　　他的哥哥们赠送给他崭新的盔甲和宝剑。

　　梅温带着其他志同道合的战士去君临乘船，在那里结识了百人圣战团的博尼佛爵士，终于抵达白港后又马上有了用武之地。

　　他甚至有些感激葛雷乔伊的反叛，让自己有机会能够受封为骑士。

　　之后他见证了最后的雷耶斯被国王亲自册封为骑士，看着亨利大人有了新的封地。

　　亨利大人慷慨地赐予了梅温土地，让他从一个没有继承权的次子成了一位有产骑士……

　　他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人生，随着最后的雷耶斯在王领安家，至于复仇……或许是几代人之后的事情了，在铁群岛牺牲的老兄弟们也许永远都无法在卡斯特梅安葬……

　　“路？”博尼佛爵士摇摇头，“梅温爵士，您应当是对‘路’有什么误解，这种地方我们通常称之为绝壁。”

　　这下方长长的悬崖确实会吓退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或许知道真相也会被吓到，但这里确实是一条能够快速绕过守军的路线。

　　梅温保证，这条路线虽然危险，但绝对比攻克祸垒要节省时间。

　　只要他们嵌进西境，就能给被堵在金牙城外的大军创造机会，梅温曾经过金牙城，那是一座坚固的要塞，拿下那里可不容易。

　　“那下头的城堡就是峭岩城。”梅温指着远处一座只能见到一个小点的城堡说，“我们下去只要直奔那里就好。”

　　维斯特林家族的城堡不算大，而且非常陈旧，只要梅温带着二十位勇士，他就敢在夜里从这城堡翻进去拿下此城。

　　但也仅此而已，若想守住收获，就需要更多的军队，尤其是百人圣战团的近百名骑士至关重要。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知道那里有座城堡。”博尼佛爵士看着梅温，“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从这里下去。”

　　“用绳子，博尼佛爵士。”梅温说，“我们用绳子下去。”

　　“绳子？！”博尼佛爵士惊奇地打量着梅温，“七神在上，梅温爵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梅温拍拍身边的树，“绳子绝对能让我们安全地到下头。”

　　无数偷猎者都是这么干的，他们甚至还在这里栽了一棵树用来绑绳子，梅温还能看到树干上日积月累被绳子勒出的痕迹，这就是泰温统治的这几十年留给卡斯特梅的。

　　“我们无法穿着盔甲从这悬崖上爬下去，哪怕绑着绳子。”谨慎的博尼佛爵士还是摇头。

　　“我先下去。”望着博尼佛爵士目瞪口呆的表情，梅温知道自己一定吓到他了，“先脱掉盔甲，人先下去一些，然后用毯子卷着盔甲，绑在绳子上往下头运。”

　　“大胆的计划……”博尼佛爵士苍老的脸上犹豫起来。

　　梅温知道他被打动了，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兰尼斯特，这位一向虔诚的博尼佛爵士脸上的恨意完全不比梅温来得少。

　　但仇恨绝对是驱使他带领百人圣战团参与这次对西境进攻的原因之一。

　　“峭岩城就在不远处，那是个年久失修的城堡，加文·维斯特林根本没钱维护，就连他的军队主力也在祸垒，我们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那座城堡。”梅温直视着博尼佛爵士的双眼，好像这样就能将信心传递给对方。

　　“我们会孤军深入，即使拿下了峭岩城，我们也会被快速包围。”博尼佛爵士皱着眉头说。

　　“拿下峭岩城，再往南就是萨斯菲尔德堡，我向您保证，我们在那里会得到我父亲的款待，只要我们在行军路上举起红狮的旗帜，就会源源不断地有来自卡斯特梅领的人加入我们。”梅温仿佛已经见到了胜利，“我们光复卡斯特梅，就可以震动整个西境。”

　　“好吧，但如果我们到了萨斯菲尔德城，就固守待援。布莱伍德大人依旧在祸垒城外牵制他们的兵力，我们只有千人，不要奢求更多。”博尼佛爵士终于妥协了，“只要我们守住你的家堡，就成了泰温心脏上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