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绿先知

　　“停下！”席恩的声音沙哑。

　　他记不清自己追了多长时间，但能清楚地看到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他整个白天都没有进食，嘴唇干裂、疲惫不堪，双腿内侧也摩擦得生疼。

　　席恩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停下……”

　　他一路上能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少，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两匹马跟在他后头了。

　　黑手游骑兵骑着巨大的牡鹿跑在前头，他似乎有意戏耍席恩，在席恩的马将将能追上牡鹿时就会加快速度，在席恩的马即将落后时又会放缓脚步。

　　席恩胯下的马的喘息声愈发粗重，升腾的白雾几乎要遮蔽住席恩的视野。

　　“把布兰……还给我……”席恩也喊不动了。

　　每一次在马上张口就会有寒风呼啸着钻进他的嘴里，他的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几乎被天上盘旋的吵闹鸦群完全遮蔽。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慢，席恩不得不夹紧马腹，催它加速。

　　“快点，你这畜生。”席恩骂它。

　　下一刻，席恩便感觉到天旋地转，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该死的……”席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脸。

　　“席恩！”

　　他在倒地前听见身后的人惊慌地呼喊。

　　席恩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勉强抬头只看到了倒地的马和另外两名勒马的骑兵。

　　身上的痛楚让他张不开口，眼睁睁地看着路易与唐尼斯下了马。

　　“席恩。”他们俩跪在地上检查席恩的身体。

　　“布兰……追……”席恩喘着粗气，勉强地吐露出两个词。

　　“他停下来了，席恩。”路易拍拍席恩的脸。

　　“身上……哪疼吗？”唐尼斯一边发出剧烈的喘息，一边询问席恩。

　　浑身都疼，但好在席恩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没有断。

　　他在路易和唐尼斯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果然见到黑手游骑兵已经站定在那里，怀里还抱着布兰。

　　几十只乌鸦落在那游骑兵的身上和他胯下的牡鹿上，但就是没有乌鸦落在布兰身上。

　　席恩推开两名侍卫的搀扶，勉强地从地上站起来。

　　“为什么？”席恩踉踉跄跄地走向游骑兵和他的牡鹿，“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三眼乌鸦真的会像布兰所说的那样教会他本领吗？

　　他们真的会帮罗柏赢得战争吗？

　　席恩开始怀疑起自己北上的决定来。

　　“停下，休息。”那游骑兵说。

　　席恩拉住牡鹿的缰绳，伸手摸向腰间，这才发现他的剑已经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黑手游骑兵身上的乌鸦立马尖叫着四散飞走了。

　　游骑兵就像没看见席恩想要做什么似地，抱着布兰从牡鹿上跳下来。

　　“休息。”黑手游骑兵又说了一句。

　　他灵活得完全不像是一具尸体。

　　席恩感觉胸膛中燃烧着怒火，他恨不得赤手空拳地冲上去与黑手搏斗，只是他转眼又看到了布兰。

　　“你把布兰怎么了？”席恩问。

　　布兰虽然闭着眼睛，但席恩能看出来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他并没有死。

　　“他受了伤。”黑手游骑兵把布兰紧贴着卧倒的牡鹿放下。

　　席恩赶忙越过黑手去检查布兰，黑手也并没有阻拦。

　　他在布兰身上紧张地翻找，可却并没找到任何血迹：“伤口在哪里？”

　　“是没有伤口的伤。”黑手说。

　　“你伤了他。”席恩回过头。

　　“是他自己伤了自己。”黑手用灰色眼睛盯着席恩。

　　“你在骗我。”席恩说。

　　“不，我从不说谎。”黑手语气平淡。

　　他确实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隐瞒。

　　“三眼乌鸦能治好他。”黑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席恩？”路易和唐尼斯也围了过来。

　　他们询问着席恩的意见，随时准备拔剑。

　　黑手站在原地没动，就好像他们不是威胁，倒是他身上又落了几只乌鸦，转动脑袋冲着席恩、路易与唐尼斯发出尖叫，像是在保护黑手。

　　席恩盯着那乌鸦，总觉得那滴溜溜转的乌黑小眼里透着狡黠。

　　席恩冲着路易与唐尼斯摇摇头：“我们在这休息，唐尼斯，你去把剩下的人找来。”

　　“我？”唐尼斯张大嘴巴，“我不认识路。”

　　是啊，他们一路跟着这黑手猛冲，全然忘记了方向。

　　“乌鸦会引他们来。”黑手说。

　　林中又有几十只乌鸦扑闪着翅膀飞下来，在地上投了不少细树枝。

　　“生火。”黑手指着那堆碎木说，“布兰登需要温度。”

　　路易和唐尼斯都没动手，停下来看着席恩。

　　“生火吧。”席恩点点头。

　　路易瞪了黑手一眼，气呼呼地将小树杈聚到一团，从怀里摸出火石，一下又一下地敲出火星来。

　　“我去多拾些柴。”唐尼斯往林地走去，边走还边抱怨，“现在我们都要听一句尸体的了。”

　　路易终于燃起了火堆，累得直接仰在了火堆面前。

　　席恩挡在布兰前头，坐在冷手对面盯着冷手看。

　　他也很累，身上还隐隐作痛，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疼。

　　可他不敢休息，他怕这冷手又突然暴起，带着布兰逃跑。

　　席恩的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来是已经没命了，另外两匹马看起来也不太好过。

　　若是布兰再次被冷手裹挟，席恩可追不上他。

　　可冷手只是站得离火堆远远的，呆愣愣地盯着跳动的火焰，身上的黑袍还带着白霜。

　　是啊，尸体怎么会怕冷呢？而且黑手似乎怕火。

　　席恩能看到黑手一动不动的灰色眼睛。

　　他这才想起，黑手也从没眨过眼。

　　也许黑手真的从不说谎，但他肯定隐瞒了不少事。

　　“你的眼睛不干吗？”席恩问他。

　　黑手的眼睛看向席恩，但没说话。

　　席恩缩了缩脖子，继续问他：“三眼乌鸦不会和你一样吧。”

　　“不一样。”黑手说。

　　席恩原本期待着他能说更多，可他只是住了嘴。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通过绝境长城。”席恩问。

　　“三眼乌鸦告诉了我。”黑手继续说。

　　“三眼乌鸦，你这么相信他？”比起黑手的身份，席恩对三眼乌鸦更好奇。

　　玖健提过，布兰提过，眼前的黑手也提过。

　　似乎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三眼乌鸦能看到未来？

　　那罗柏的呢？布兰的呢？瑞肯的呢？

　　南方的两个妹妹和琼恩小弟又怎么样了？

　　“我相信每一个绿先知。”黑手说了一句后又闭上了嘴，仿佛再多说一句都是煎熬。

　　“什么意思？绿先知有很多个？”席恩越了解，问题就越多。

　　难不成这绿先知还是个族群？三眼乌鸦是他们的首领？

　　“现在只有一个。”黑手说，“三眼乌鸦是最后的绿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