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梦境与现实

　　天色尚未亮透，布兰就已经醒来了，窗帘的缝隙中依稀可见透过来的红色彗星余光。

　　布兰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黑洞洞的卧室屋顶发呆。

　　他每次都能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时常在夜间惊醒。

　　鲁温师傅曾告诉过布兰，梦是由人们在白天所思考的内容组成的。

　　但布兰觉得这话不对，因为他在梦中看到的都是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看到的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还总有只怪异的乌鸦围着自己嘎嘎乱叫。

　　也有个别人认识，比如一个长相酷似卡泽的身影，布兰记得他是卡泽的儿子，好像叫瓦德。

　　他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地行军，身旁有不少人布兰也都认识：乔里·凯索、哈尔温、韦尔、埃林、杰克斯、瓦利、海华、托马德……

　　他们都是随自己的父亲南下的侍卫，如今却在遍布积雪的荒原行军，身上还披着与班扬叔叔同样的黑袍。

　　布兰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难道是他们拒绝再给父亲当护卫而选择了加入黑袍军吗？

　　布兰在梦中想要追上去质问他们，可却张不了口、转不了头，也迈不开腿，只能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原来这些看起来忠厚的护卫全跑了，怪不得父亲会遇害……

　　布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布兰。”有声音呼唤他，“醒来。”

　　不知怎么着，那空灵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声音好像又从哪听过。

　　“布兰，醒来。”与刚才的呼唤声不同，这次的声音变得很近，声音也十分苍老。

　　“布兰。”那人推搡他的肩膀。

　　布兰这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鲁温师傅。”布兰看清了来人。

　　“该起床了，布兰，有客人马上到。”鲁温学士说着就唤来仆人为布兰擦脸。

　　“谁？”布兰一边被人用湿毛巾擦拭着脸一边问。

　　“卢斯·波顿大人。”鲁温学士说，“他带着军队应您的号召而来，军队中午便到，他的斥候正在大厅中等您的召见。”

　　“他带了多少人？”布兰有些高兴地坐起身。

　　卢斯·波顿大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第一个响应自己号召的领主。

　　“据他派来报信的斥候所言，有三千人。”鲁温学士看了一眼布兰，又垂下头。

　　“三千人。”布兰更兴奋了，若是之后响应号召的每位领主都为自己带来三千人，铁民们就不足为惧了吧……

　　“大人。”鲁温学士无比郑重地称呼他，“按理说，我不该质疑一位领主的忠诚，但我必须提醒你，卢斯·波顿大人此时能够聚集起一支如此规模的军队是十分可疑的。”

　　“这不恰恰说明了波顿大人的忠诚吗？”布兰有些疑惑地问。

　　鲁温微微俯身，对布兰说道：“罗柏大人在南下集结兵力时尽管时间不太充裕，但绝对聚集起了北境的大部分兵力，他只派了自己的私生子带了一千五百名士兵前来，其中更是只有二三十名骑兵……最主要的是，他的长子正在君临当差。”

　　“那我们不要他帮忙？”布兰又犹豫了起来。

　　“恐怖堡的军队恐怕是北境目前唯一成建制的军队了。”鲁温学士叹了口气，“您必须警惕地依赖他，直到罗柏的回援，如果他只是想要什么头衔、减税之类的，都可以先满足他，等到罗柏回到北境，局势就能得到控制。”

　　“那我还要亲自去城门处迎接吗？”

　　“您只推说腿脚不便，命我去代您迎接即可，他的所有军队都要驻扎在城外，带进城的侍卫数量不超过……五人，我想这些足够保卫他的安全了，待到其他领主的儿子响应号召前来，卢斯·波顿也就不敢再做些什么。”

　　“我记下了。”布兰点点头。

　　“很好，快穿衣吧，卡泽也在门口，稍候待你下楼，可要记着该怎么说。”鲁温继续叮嘱。

　　“我知道了。”布兰有些不耐烦地说。

　　鲁温这才退出了布兰的卧室，留下仆人帮布兰穿衣。

　　“卡泽。”待穿衣结束、仆人退出门时，布兰才向着门口招呼起来。

　　可门口毫无回应。

　　布兰能确认卡泽就在门外，布兰能听到这大个子粗重的喘息声。

　　他一定是又开始发呆了。

　　于是布兰用力挪动身体，把脸冲向门口：“卡泽！”

　　布兰喊得更大声了。

　　“卡泽？”一个大脑袋终于从门外伸进来，疑惑地看着布兰。

　　布兰见到这壮硕的大个子，心里稍稍安定。

　　他也不好意思告诉鲁温学士自己刚刚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临冬城的地牢中受冻。

　　布兰指向墙壁：“卡泽！”

　　布兰也开始用这个词与卡泽交流，竟真心地指望他能听懂。

　　墙上挂了一个柳条扎的篮子，用皮带固定，上面还有两个空洞供布兰伸出双腿。

　　卡泽立马进门，从墙上摘下篮子，将布兰抱起来放进篮子里，然后用手臂穿过篮子上绑的肩带，将布兰背起。

　　两人慢慢步下螺旋楼梯，穿过校场和庭院，来到主堡。

　　早有侍卫在这里站岗，他们向布兰行了礼，就将大门推开，放卡泽入内。

　　一名瘦小圆脸的人早已等在了厅中。

　　想来他就是卢斯·波顿派来报信的斥候了。

　　“您好。”布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卡泽将布兰背到高位，卸下篮子，和同样等候在此的鲁温学士一起将布兰抱出来，让他在高位上端坐。

　　“哦，大人。”那男人赶紧鞠了一躬，“我叫纳吉，是波顿大人的侍卫。”

　　他的态度谦卑，但罩袍上印的粉底红色剥皮人家徽却让布兰感到不寒而栗。

　　望着那图章，布兰就又想起老奶妈讲的恐怖故事。

　　他看了一眼鲁温学士，便对台下的人说：“很好，纳吉阁下，波顿大人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最迟中午到。”纳吉使劲地欠身，“三千名战士供您差遣。”

　　“很好啊……”布兰开始下意识地夸赞，“我还要感谢波顿大人的军队。”

　　“波顿大人永远是临冬城的封臣。”纳吉略带讨好地向布兰说。

　　“那么请他到来后，将恐怖堡的军队安置在避冬市镇驻扎，我的腿受了伤，鲁温学士会待我迎接他，他可以带五名侍卫进城休息，等其他领主的士兵抵达后一同出征。”布兰努力地回想着鲁温的话说。

　　他又看向鲁温学士，想确认自己的话中有无遗漏，直到鲁温轻轻点头。

　　台下的纳吉说：“我会向波顿大人转达您的命令，史塔克大人。”

　　听着纳吉的称呼，布兰感到身心舒畅。

　　他又想起了宴会上见到的大病初愈般的卢斯·波顿，尽管面容阴郁，但安静且守礼。

　　或许是鲁温学士想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