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告别

　　临河门外的港口已经恢复了繁华。

　　百余座码头罗列水滨，港口里停泊着无数船只，直教人忘记了这里刚经历过战争。

　　深水渔船络绎不绝，倒是河流的渡筏自“红狮桥”修复后便少了不少。

　　来君临的商船要比战前更多，都挤在开放的码头排着队卸货，他们大部分来自狭海对岸，想趁着战后重建发笔财；有些来自谷地，为君临带来急需的石材；甚至还有从北境的白港来的商船，即使是交战也丝毫不影响这些商人们做生意。

　　港口是君临城被最先修复的建筑，基本已经看不出来这里曾被攻占。

　　只是在经过临河门的门洞中时，能闻到仍旧未散去的血腥气，提醒着过往的人这里曾爆发过一场血战。

　　这里有三分之一的码头被暂时封闭，禁止商人在此停靠，不过没人敢向港务官抱怨。

　　青亭岛舰队的一部分在此停泊，数千名士兵正登上战舰。

　　商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何处，但都知道士兵们登船绝对是去杀人的。

　　“那么约恩·罗伊斯大人，祝您旗开得胜。”亨利骑在马上微微欠身。

　　“我会的，亨利大人。”青铜约恩在马上回礼，他又看向詹德利，“谷地的战士们会让龙石岛重归铁王座的治下。”

　　“我期待传来您胜利的消息。”戴着王冠的詹德利也说。

　　最后一名士兵登上了战舰，青铜约恩也拔马离去。

　　“陛下，还请您先返回吧。”亨利对詹德利说，“大学士还在等您上课。”

　　“好吧。”詹德利脸色一垮，调转了马头，御林铁卫们也纷纷跟上。

　　“至于你们……”

　　马下的囚犯和他们的家属，就是亨利来的另一个目的。

　　“快些告别吧。”

　　亨利说完，就开始有男男女女们相拥而泣。

　　或许有人是因为即将与家人分别、从此天各一方而哭泣，也有些是因为被削减的家族封地无法再维系体面的生活。

　　他们中肯定有人不会甘心就这么被带去长城，但他们的刀剑甲胄全部被收缴，看守着他们士兵也肯定不愿就这么放他们逃跑。

　　“三十二名骑士。”尤伦站在亨利的马旁，感叹着摇摇头，“亨利大人，您实在是太慷慨啦。”

　　“我始终愿意为守夜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亨利笑了笑，“等到龙石岛和潮头岛平定，还会有人被送到守夜人去。”

　　“我可是期待着您的胜利。”尤伦笑得十分开心。

　　尽管守夜人从不在政治上表态，但尤伦依旧给予了口头支持。

　　亨利的马旁，詹姆也蹲下与提利昂相拥告别。

　　“詹姆，我的哥哥。”提利昂带着哭腔，“或许我就该乖乖认罪，如果我直接选择去长城……”

　　“高个子哥哥在长城可比矮个子弟弟更有用。”詹姆轻抚弟弟的丑脸，为他擦去眼泪。

　　“你是替我去的长城。”提利昂又被哥哥逗得开始笑。

　　“这是我自己选的，提利昂，我是去赎罪。”詹姆也跟着笑，“我选择了很多次，但总是选错。”

　　“你确实总是选错，你就不该来君临。”提利昂将头埋在詹姆肩上。

　　“这次没有，提利昂，我总是选择家人。”詹姆抱着弟弟，“这是我最后一次做选择，而我马上就要‘开始守望’。”

　　“我永远感激你，我的高个子哥哥。”提利昂看着哥哥那张比自己英俊的多的帅脸，“不是因为长城……而是因为你总是愿意为了矮个子弟弟挺身而出。”

　　“这……”詹姆的肩膀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异样，“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提利昂勾起嘴角，“你在说什么？”

　　“别问，提利昂。”詹姆垂下头，“就让这事永远埋葬。”

　　“是关于我的事。”提利昂笃定地说，“说吧，你肯定了解你的矮个子弟弟，他的好奇心最旺盛，你如果在离别时卖这个关子，他一辈子都睡不好觉。”

　　“提利昂……”詹姆抖得比比武审判时还厉害。

　　“说吧。”提利昂笑不出来了，他盯着詹姆。

　　“泰莎。”詹姆轻声说。

　　“泰莎？”提利昂拉住詹姆的手，“她……她怎么了？”

　　“她不是妓女，我没有买她。一切都是父亲命我讲述的谎言。泰莎……泰莎就是与你在路上偶遇的农夫女儿。”詹姆不敢抬头。

　　“她是我的妻子……她嫁给了我。”提利昂松开哥哥的手。

　　“父亲说，她就是为了你的钱，她就是个贱民，你是凯岩城的兰尼斯特，若非为金子，她根本不会来找你，所以相当于妓女，所……所以我说的不是谎言，不是真的谎言，而……而且他认为需要给你好好上一课。从此以后，你会汲取教训，并对我心存感激……”詹姆语无伦次地说。

　　“心存感激……”提利昂重复了一遍，“他把她给了整整一军营的卫兵，还让我……”

　　提利昂捂住脸，肩膀抖动着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父亲会那么做……相信我……”詹姆抬起头，想去拉弟弟的手。

　　“去你妈的！她是我老婆！”提利昂挣开了詹姆，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突然喊出声的提利昂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蹲着的詹姆也被这一巴掌打得倒在地上。

　　“我……对不起……”詹姆倒在地上捂着脸。

　　周围人的目光全盯在这对兄弟身上，但提利昂站在原地不动。

　　“詹姆·兰尼斯特”提利昂终于说话了，但他叫了自己哥哥的全名，“还有瑟曦·兰尼斯特、泰温·兰尼斯特，我发誓，我会狠狠地报复你们！我发誓！我向诸神起誓！”

　　提利昂回头往回走，却又被卫兵拦住。

　　“亨利大人，你还没看够我的笑话吗？”提利昂转过身。

　　“时间差不多了，尤伦。”亨利对着浪鸦说。

　　“上路了！”尤伦对着囚犯们和押送的士兵招手，又伸手从地上拽起詹姆·兰尼斯特。

　　亨利就这么目送着他们上了船。

　　“所以，谁是泰莎？”亨利终于问了出来。

　　“一个西境的农家女孩……”提利昂这么介绍道。

　　“我怎么还听见你结过婚？”亨利继续问。

　　“她……”提利昂握起拳，“我不配，我不配作一个丈夫，但我会为她复仇……”

　　“复仇……”亨利点点头，“很好。”

　　“亨利，你返回西境的军队中还缺一位侏儒吗？”

　　“这位侏儒能干什么？”亨利看着马下的提利昂。

　　“侏儒有一颗还算聪明的脑袋瓜。”提利昂说。

　　亨利就这么在马上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算了，我讨厌所有的兰尼斯特。”

　　“如果那侏儒换个姓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