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旧镇

　　旧镇是维斯特洛规模最大也是建立最久的城市，早在安达尔人入侵前就已由先民建成。旧镇位于河湾地西南角，蜜酒河注入低语湾与落日之海的入海口处（之前说的铁种撑船从蜜酒河进入曼德河是我记错了，那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流，在此进行更正）；也是连接高庭和君临的玫瑰大道的最南端。

　　这个城市最初被人熟知是因为这里是学城的所在地以及前七神信仰的大教堂与总主教的驻节地。

　　得益于上面两点和背靠河湾地有蜜酒河这样的天然河运，旧镇同样也是七国最为重要的港口，是河湾地的海运陆路贸易中心。

　　五湖四海的船只汇聚于此，其航路遍布整个维斯特盛夏群岛、自由贸易城邦及一些狭海对岸的其他地方，港口无一日不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密布着各式船只。

　　可惜近期旧镇的繁荣被攸伦的铁舰队入侵所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前不久铁舰队与雷德温舰队打了一场，结果铁舰队占据上风，雷德温舰队被迫撤退，攸伦乘机派出部分长船登陆青亭岛以牵制雷德温的后续行动。

　　然后攸伦的舰队便来到了旧镇。

　　旧镇往日帆樯林立的盛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涂着哑光黑漆、船首挂着狰狞撞角的铁民长船。它们像一群饥饿的鲨鱼，盘踞在蜜酒河的入海口，扼住了这座千年古城的咽喉。

　　学城的学士们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再古老的智慧在疯狂与暴力面前都会显得无力。而七神的信众日夜在繁星圣堂祈祷，祈求七神能驱逐这些来自大海的掠夺者，但回应他们的只有低语湾持续不断的海浪与战鼓声。

　　连接高庭的玫瑰大道如今不仅输送着商队，更频繁地出现了海塔尔家族的士兵队伍，以及从各地征调来的补给，战争的阴云让这条南方的经济动脉充满了紧张的氛围。

　　旧镇毕竟历经了数千年的风霜，见证了无数兴衰。海塔尔家族深厚的底蕴、学城无与伦比的知识储备，加上市民们守护家园的决心，都让这座城市决定誓死抵抗入侵者的铁蹄下。

　　然而作为现任海塔尔家族的族长，旧镇之音，海港之主，参天塔伯爵，学城的守护者，南境之灯塔的雷顿.海塔尔却在这关键时刻选择呆在参天塔上进行魔法研究，而让他的儿子们去应付威胁。

　　虽然雷顿伯爵的儿子们不是泛泛之辈，在他们的调度下，旧镇的防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雷顿伯爵的突然闭关还是让不少旧镇居民感到疑惑。

　　雷顿伯爵就算确实是老了不适合指挥作战，也可以在繁星圣堂为大家祈福，而不是去关注那为七神不喜也虚无缥缈的魔法。

　　流言开始在旧镇满天飞，大多数居民认为是雷顿伯爵大女儿莫罗娅.海塔尔蛊惑了他的父亲。

　　莫罗娅.海塔尔外号“疯女”，她自能识字起便将自己囚于参天塔顶层的藏书室，整日与那些蒙尘的禁忌典籍为伴。

　　她鲜少在人前露面，几次在外露面苍白的脸总是隐没在阴影中，唯有那双过于明亮的灰色眼睛，偶尔在烛火映照下闪烁出令人不安的光芒。

　　流言如同潮湿墙壁上蔓生的霉菌，在酒馆、市场和七神圣堂的角落里滋生。人们交头接耳，说那“疯女”莫罗娅.海塔尔用古老邪异的知识蛊惑了她的父亲，让这位南境灯塔在风暴将至时，背对着大海，沉溺于虚妄的魔法。这还不至于引起恐惧，只是参天塔顶的阴影让人无从抵御。

　　塔顶的烛火，已经连续亮了数个星期。参天塔的顶层是历代海塔尔伯爵的寝室，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藏书室，不如说是一座由书籍垒砌的迷宫。

　　羊皮纸与古老皮革卷轴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几乎取代了空气。烛光在无数水晶透镜的折射下，交织成一片摇曳的光网，照亮了尘埃，也照亮了雷顿.海塔尔伯爵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女儿莫罗娅那永远隐在阴影中的苍白侧脸。

　　雷顿伯爵的手指拂过一页用瓦雷利亚草书书写的脆弱卷轴，那上面的墨迹暗红，仿佛干涸的血液。

　　上面记载着一段旧镇不为人知的历史，在海塔尔家族尚未确立对旧镇的统治前，就有一座黑石打造的方形迷宫般的堡垒屹立。

　　它的形态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瓦雷利亚大道，还有瓦兰提斯的黑墙相似。学士们对它的来源提出了不同的假说，有人说可能说明修建参天塔的人是来自西方，横渡日落海而来。也有人认为堡垒与罗拉斯的迷宫营造者有联系。

　　还有席尔伦学士，作为一个铁种的庶出后裔，在他的作品奇石中提出参天塔和海石之椅共享同样的来源，都是被深潜者所造。

　　雷顿年轻时也曾以为学城的智慧足以应对世间一切挑战，直到他在这塔顶，在女儿引导下，窥见那些被历史刻意遗忘的角落。世界的根基远非学士们所认知的那般稳固，魔法从未真正离去，它只是在沉睡，或者，在被某些东西唤醒。

　　“他们以为我在逃避。”雷顿的声音干涩，像是多年未曾使用的门轴，“学士们用他们的理性编织牢笼，总主教用七神的面纱遮盖真相。但他们谁也不敢正视这黑石的本质。”

　　莫罗娅从阴影中抬起头，不过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雷顿突然感觉到参天塔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深沉的脉搏，只有雷顿和莫罗娅可以感觉到。

　　塔壁上的烛火同时倾斜，影子在书架上疯狂舞动。

　　雷顿伯爵稳住身形，这样的颤动近来愈发频繁。他走向塔窗，透过厚厚的琉璃，能看到下方旧镇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他也在寻找……”莫罗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鸦眼攸伦不是为掠夺而来，他也是为更深层的东西。他在烟海中见过的，与我们在此阅读的，或许是同一真相的不同侧面。”

　　“席尔伦学士是对的，”莫罗娅轻抚一本古老典籍，“参天塔与海石之椅同源，都指向那些在星辰坠落前就统治世界的古老存在。它们沉睡，但并非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