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斜线突击

　　莱恩的目光扫过泥泞的战场，毛毛细雨落在他的盔檐下。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吉孟德选择了一个对他有利的战场，但他犯了一个错误。”莱恩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回响，“他太依赖他的盾墙和这片沼泽了。卡尔，埃德蒙，传令下去……”

　　战帅的命令迅速被传达。河安军的阵型开始发生变化。中军依旧稳固，远程部队开始向前缓慢移动，他们在泥泞中艰难地寻找着相对坚实的地面，试图进入射程与铁种的投矛手和弓箭手对射。

　　铁种那边看到河安军的调动，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嘲笑。他们认为大陆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们想对射？”吉孟德嗤笑一声，因为人数上的差距，铁种弓箭手的数量要多于河安军。

　　随后他挥手下令，铁种两翼的远程部队也嗷嗷叫着向前逼近，准备用两倍的箭矢予以反击。

　　然而，河安军的弓箭手和弩手在进入一个尴尬的距离后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对于在雨中射击来说有些远，命中率堪忧。他们开始零星地放箭，箭矢在风雨中歪歪斜斜，大多无力地插在铁种阵前的泥地里，或者被盾牌轻易挡下。

　　铁种的嘲笑声更大了。吉孟德看着这徒劳的尝试，心中那点因为莱恩名声而产生的谨慎也消散了大半。

　　他认定这支河安军虽然装备精良，但指挥官显然缺乏在铁群岛这种环境下作战的经验。

　　“他们在浪费箭矢！”一个铁种头领大笑道。

　　“让他们浪费！”吉孟德笑道：“等他们箭快用完，就是我们冲锋的时候！传令，让小伙子们准备好，听我号令，一举碾碎他们！”

　　铁种的阵型开始微微前压，尤其是两翼，为了获得更好的投掷角度，他们不由自主地进入了那片泥泞的沼泽边缘。沉重的脚步陷入泥浆，虽然行动变得迟缓，但嗜血的狂热让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就在此时，另一支河安军动了。

　　由罗尼率领的、约五百人的“骑马步兵”接到了命令。他们没有试图从难以通行的侧翼沼泽进行骑士式的冲锋，而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投入了战场。

　　这五百轻装士兵在罗尼的带领下，凭借着马匹带来的机动性，即使走在泥地他们也以比步兵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成功地在铁种注意力被正面零星箭雨吸引时，占据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一个微微隆起、不那么泥泞的小土坡，恰好位于铁种左翼盾墙的侧面。

　　“立盾！结阵！”罗尼嘶吼着，下马的战士们迅速结成一个小而坚硬的刺猬阵，长矛如林般从大盾的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如同一只突然出现在铁种肋部的钢铁豪猪。

　　这个位置不仅威胁着铁种左翼，更重要的是，如果铁种的阵线继续向前推进，那么这里的部队随时可以骑上马直接奔袭吉孟德所在！

　　吉孟德立刻发现了这个威胁。

　　“左翼！分出一部！先吃掉那支冒失的部队！”

　　兵力充足的吉孟德下令分兵。他命令左翼的盾墙分出一部分人，大约七八百人在头领们的驱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相对好走的位置，转向朝着罗尼的阵地压去。

　　他的兵力是河安军的两倍既然河安想让他分兵，那就分兵好了，这样己方就能更加容易的击败河安中军。

　　吉孟德的想法没错，可铁种士兵的素质实在太差了，命令一下，左翼的阵型就出现了混乱，兵力调动在泥泞中显得笨拙而迟缓。

　　而这一切，都在莱恩的计算之中。

　　“就是现在！”莱恩的声音斩钉截铁，“弓箭手，前进！埃德蒙，带你的人，压上去！卡尔，中军，跟随我！”

　　一直沉默如山的河安军中军，在埃德蒙的率领下，终于动了。他们迅速调整身形式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斜向推进

　　。目标直指因为左翼分兵而显得有些薄弱的铁种中军与左翼结合部。

　　河安军士兵的靴子踩在泥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推进速度不仅快，还极其稳定，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

　　河安军的突然出击显然出乎铁种预料，但大部分铁种还是保持着乐观，在他们看来以敌人这点兵力，主动出击就是在找死。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铁种跃跃欲试，尤其是右翼，开始向中间靠拢。

　　河安军首先与铁种交战的是扔下弓箭的弓兵。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为了莱恩！为了战帅！杀！”震耳欲聋的怒吼从河安军一方中爆发，士兵们猛地加速，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进了铁种因为调动而略显混乱的阵线！

　　恐怖的撞击声、金属交击声、怒吼和惨叫声瞬间取代了雨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武器撞击盾墙的响声在战场上叮叮当当地接二连三响起，然后刺入血肉之中，肩膀撞击盾牌、利剑斩开护甲，这些弓兵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弓兵，他们都是莱恩从各个部队抽调出的敢死之辈。

　　铁种们无比震惊，他们竟然在人数占优以及在最擅长的步战的情况下被河安军牢牢压制住了。

　　这就为中军抵达争取了时间。

　　长戟手们使用着锋利的长戟戟刃劈开铁种的木盾，铁种的战斧在战团军士的胸甲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在此刻显现无疑，河安军士兵用坚固的盾牌格挡开铁种劣质的武器，用精钢打造的长剑和战斧凶狠地劈砍，加上铁种气势一开始就被押住了，所以河安军不断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泥泞。

　　莱恩带来的士兵们全都是骁勇善战的老兵，他们在埃德蒙和卡尔的指挥之下将铁种打得连连后退，铁种的阵线在河安军重步兵的猛烈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铁种战线上的缺口不断扩大。吉孟德目眦欲裂，挥舞着战斧咆哮，亲自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试图稳住阵脚。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对方那支侧翼部队是个诱饵，河安军队系列目的是让他调动中军力量，从而露出破绽。他急忙想要命令分出去的左翼部队回来，但以铁种的素质在泥泞中转向谈何容易？

　　“顶住！顶住他们！”吉孟德挥舞着战斧，怒吼着催促中军迎上去。“顶上去！堵住缺口！谁敢后退，我砍了谁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