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行军

　　由莱恩率领的为数一万多人的远征军正在沿着红叉河和那些古老的道路正在缓缓行军。

　　长冬的寒气由北荒吹拂而来，尽管河间地的气温这时不会下降到零度，但依然能够感到一丝寒意。

　　不过越往南走气候就越温暖，同时也越骇人。

　　道路两旁的农田大多荒芜，偶尔能看见几座被遗弃的农舍，门窗洞开如骷髅的眼窝。更远处，赤褐色的山丘上，几棵光秃秃的树木伸展着扭曲的枝干，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曾经发生过着什么。

　　莱恩勒住缰绳，绝影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他望着蜿蜒前行的大军，那一万多名士兵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蛇，在古老的道路上缓慢蠕动。

　　这支军队会先沿着红叉河南下，然后跨过黑水河，再到滕石镇顺曼德河而下到达高庭，去支援河湾地各家族抗击铁民。

　　“娘的，老子跑这么远去帮河湾地打仗，他们伺候好老子也就罢了，伺候不好老子直接抢了他们的城堡。”有士兵…不，应该说是队伍中的壮丁抱怨道。

　　那壮丁的抱怨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疲惫沉默的队伍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旁边几个穿着皮甲、脸上带着菜色的汉子低声附和起来。

　　“就是，听说河湾地的娘们儿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城堡里堆满了金子…”

　　“金子？金子在西境那边，老子只想吃饱饭！这一路啃的硬面包快把老子的牙硌碎了！”

　　“高庭玫瑰…哼！别到时候让老子们流血，他们躲在后面享福。”

　　低语声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戾气。这支军队成分复杂，除了莱恩直属的、训练有素的核心部队，更多的是临时征召的佃农、渴望掠夺的流浪者、以及各地领主“贡献”来的、不怎么听话的附庸。

　　行军的疲惫、对未来的茫然、以及眼前这片死寂土地带来的压抑，正在迅速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纪律和耐心。

　　莱恩身边的一位副官对此皱了皱眉，策马靠近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我去弹压一下？”

　　莱恩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以及更远处天地交界的那一抹阴郁。

　　“让他们说。”莱恩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饥饿和恐惧总需要个出口。现在堵住他们的嘴，等到河湾地，他们可能就会用刀剑说话了。”

　　莱恩了解这些所谓的“士兵”。他们不是为了荣耀或者忠诚而战，他们是为了生存，为了渺茫的改变命运的机会。驱使他们前进的，除了军令，就是对前方富庶之地模糊的贪婪想象。

　　这股力量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所幸，莱恩找好了磨刀石。

　　这支军队会遭到惨重损失，这是命中注定的。

　　而剩下的人会在经历重重血战后蜕变，他们虽然贪婪但会更有经验。

　　这就是莱恩给徒利家族的军队。

　　他们不会有什么传承传统，所以他们的战力只能维持一代。

　　也只需要一代。

　　就在莱恩率领河安-河间联合军队向南进发的同时，一项调兵令被发到了在河安领地的各个战团长的手上。

　　“战帅有令，命第四战团调一连、五连。”

　　“第六战团调二连、三连、七连、八连……”

　　“十三战团，调一连、四连、五连……”

　　“十二战团调二至七连。”

　　“与西帕希之子一千人以及第七战团到赫伦堡集合，务必二月十三日以前到达，若有逾期未达者，定斩不饶！”

　　在黑水河与血堡交汇处旁的血堡中，第四战团的战团长佩图，看完了调兵令，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副团长丹提欧克。

　　“一连和五连……”丹提欧克喃喃道，眉头微皱，“大人，一连是我们的矛头，五连的弓手也是好手，这一下就抽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精锐，看来莱恩大人要有大动作？”

　　佩图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操练的士兵。“不仅如此战帅还命令我们必须在暗中调兵。看来南下的那支‘大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饵，我们才是大人真正要用的刀。”

　　佩图的语气和目光中都充满了期待，这么久没动筋骨，他有些手痒痒了。

　　“那我就留守君临吧。”丹提欧克叹气道

　　“好！君临就交给你了。”佩图转身，对另一边的军士发出命令，语气不容置疑，“让一连和五连立刻收拾装备，检查武器辎重，分成十队装作训练队出发。告诉他们，路上别惹事，但也别怕事。战帅在赫伦堡等着，别迟到了。”

　　河间地的道路上，另一股更加精悍、也更加危险的力量，正在中悄然凝聚。

　　命令被迅速执行。第四战团的一连和五连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他们没有集结成引人注目的大队，而是化整为零，以十支“训练队”的名义，在黎明或黄昏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地。

　　类似的场景在河安领各个战团驻地处上演。被点到名字的各战团连队迅速行动起来，士兵们沉默地打点行装，擦拭武器，脸上没有南下军团那种躁动和抱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以及隐藏在麻木下的，对荣耀与战功的渴望。

　　与此同时，分散在黑河水南岸各处田庄和哨站的一千名西帕希之子也动身了。他们他们不像传统骑士那样讲究排场和仪态，更像是一群纪律严明的狼。他们为土地和战利品而战，对莱恩的个人效忠是他们凝聚的核心。这些轻骑兵们三五成群，如同汇入溪流的雨滴，从各个方向朝着赫伦堡奔。

　　而被点名的整个第七战团，他们原本就驻扎在赫伦堡。

　　命令抵达后，整个赫伦堡围城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铁匠铺里锤声叮当；军官一次又一次命令士兵检查好武器；辎重官清点着粮草和箭矢；然后军官会和辎重官们反复核对行军路线和设置补给点。

　　因为第七战团治军严格，他们的动作也就没有引起围城居民的关注。

　　赫伦堡这座饱巨城再次成为了风暴眼。

　　在它那庞大的内外墙内，广阔的校场和足以容纳数千军队的军营正逐渐被这些秘密抵达的精锐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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