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谷地

　　鹰巢城冰冷的大厅里，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与会者们拉长的影子投在千年古石上。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剑拔弩张的紧张。

　　今天在鹰巢城的王座厅里，称得上名号的谷地贵族悉数到场，虽然凯特琳夫人没能出席，但依然不影响谷地贵族对小指头的气势汹汹。

　　青铜约恩率先发难。

　　“培提尔.贝里席？一个来自五指半岛最小块礁石上的小贵族，血管里流着比乞丐高贵不了多少的血，竟敢染指艾林家族千年以来的崇高权柄？这是亵渎！是对谷地所有真正贵族的侮辱！”青铜约恩的话语激起了席间一片低沉的赞同声。

　　林恩.科布瑞爵士斜倚在墙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寂女士”的剑柄，他冷笑着，声音如寒冰刮过玻璃，符合着青铜约恩：“说的没错，他肯定用了巫术或是更下作的手段迷了心窍。我们尊奉的是真正鹰巢城之主，而非一个跳梁小丑。”

　　“科布瑞，注意你的话！”莱莎.艾林坐在高处的王座上，面色先是变得惨白，继而涌上愤怒的潮红，莱莎不敢呵斥青铜约恩伯爵，但还是敢呵斥科布瑞骑士的。

　　她尖声叫道：“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这样诋毁他，诋毁我的意愿！我是东境守护的未亡人，谷地的统治者！我选择谁做我的丈夫，无需得到你们的批准！”

　　接着，莱莎转向身旁那个安静的男人。

　　“培提尔，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们的爱情是纯洁的！”

　　培提尔.贝里席——小指头——这位才从莱恩魔爪下逃生的男人缓缓走上前，现场贵族希望他再走一步摔下王座所在的平台，可他停下了脚步。

　　与周围那些身披重甲、怒发冲冠的骑士们相比，小指头显得异常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风暴只是一出略显无聊的街头戏剧。

　　幸好自己用艾莉亚出现在海鸥镇的情报让凯特琳赶往那里，不然自己还真不好开口。

　　只要凯特琳不在，那眼前的这些谷地“侠义症”患者完全能轻松打倒。

　　他向前轻迈一步，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锐利得能剥开一切伪装的铠甲，直刺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与欲望。

　　“诸位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大厅里的嘈杂，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闻，带着只有君临宫廷才有的圆滑腔调：“我理解你们的愤怒。真的，我非常理解。”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尝着“愤怒”这个词的滋味。

　　“因为我在君临就品尝过这种滋味，约恩大人担忧血统与传承，科布瑞爵士顾虑荣誉与传统。这些都是高贵而值得敬重的情感，是支撑谷地千年不坠的基石。”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向他们致敬，但那姿态却更像是一种迁就。

　　“我们现在关注的不应该只是谷地，而是整个七国”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柔和，仿佛在惋惜：“诸位似乎忽略了一个简单的事实。现在是什么时代？是征服历299年的冬天。是莱恩正用他的军旗试图勒紧整个维斯特洛的喉咙的时刻。”

　　“少来这套，贝里席，你在君临的伎俩我们在谷地不管用。谷地的危机？现在谷地最大的危机就是不能让一个外来者窃取大权！说的就是你！”青铜约恩冷哼道。

　　小指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与悲伤交织的神情。“诸位大人，我无意争夺任何人的权力。我来自一个微不足道的家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血统和传统在各位大人心中的分量。”

　　“正因如此。”他话锋再次微妙一转：“我请问各位：在如今的维斯特洛，血统和传统能抵挡莱恩的大军吗？能确保谷地安然度过这个严冬吗？能保护小劳勃平安长大，继承他父亲的一切吗？”

　　他逐一看向最有权势的几位领主，姿态近乎恳切：“罗伊斯家族铭记古老誓言，科布瑞家族剑术无双，雷德福家族忠诚勇猛，韦伍德家族公正严明……谷地的力量在于各位的团结，在于各位对艾林家族的忠诚。”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连接各方，能够理解七国局势，能够为谷地争取最大利益的纽带，而非陷入无谓内部纷争。我或许卑微，但我曾在君临担任财政大臣，我清楚莱恩.河安的思维模式，深知他的野心与威胁。”

　　“说的没错！”莱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哭腔和强硬的混合：“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培提尔一切都是为了谷地，为了我的小劳勃！”

　　“铁王座上如今被一个疯子掌控着，不，比疯子更可怕——莱恩.河安是一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征服者。他不仅想要王位，他还想要彻底重塑七国的秩序。他的目光迟早会投向谷地。”小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于是再加一把力。

　　“是的，谷地易守难攻，鹰巢城天险无双，血门更是从未被攻破。但我们能永远躲在这群山之后吗？当河湾地、风暴地、西境被莱恩征服，谷地难道能独善其身？我们需要朋友，需要情报，需要能在七国棋盘上运作的手段，而不是仅仅固守在我们的山脉里，等待敌人找上门来。”

　　小指头转向莱莎，眼神中尽是温柔和保护欲。

　　莱莎立即起身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仿佛他是怒海中的孤舟。

　　“对的！培提尔是对的！你们只想守着古老的规矩，但培提尔能看到未来！只有他能保护我和我的儿子！”

　　小指头再次环视全场，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威胁。

　　“还是说，各位大人宁愿固步自封，为了维护所谓的‘纯粹’，而将谷地带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可能不得不独自面对莱恩的铁蹄？”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连青铜约恩都眉头紧锁，脸上的怒容被深思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