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乔佛里
权游:维斯特洛护国主 · 九纹龙使劲 · 2,062 字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房门钻入,乔佛里.拜拉席恩猛地惊醒。
三个月了。
虽然乔佛里没有在赫伦堡内居住,莱恩走后,他的住处是赫伦堡围城中最大的一栋,但比起红堡,这里还是让乔佛里极度不适。
这时的赫伦堡浸透水汽,每一滴水汽都浸透着腐朽与绝望,河安家族所谓的“保护”,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囚笼。
清晨的第一道微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房门便哐当一声被推开。两名河安士兵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浮着玫瑰。
“该洗漱了,陛下。”年纪稍长的那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乔佛里盯着那盆水,他知道这些士兵是故意用刺骨的冷水让他像条落水狗般发抖。
年轻的士兵接着揶揄道:“这可是大老远从河湾地运来的玫瑰,陛下得珍惜啊,洗完后还要留下冲你的马桶呢。”
更屈辱的是如厕——一个豁口的木桶放在墙角,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那是他尊贵的鼻子从未习惯过的、属于贱民和囚徒的气味。他们甚至吝啬给予他足够的清洁草木灰。
乔佛里的手指在粗糙的羊毛毯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爆发,没有尖叫,也没有徒劳地命令他们滚出去。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最愚蠢的人学会一些东西,哪怕是乔佛里·拜拉席恩。他学会了将毒液般的怒火暂时咽下,储存在那双逐渐沉淀下阴鸷的淡绿色眼眸深处。
他一声不吭地起身,冰冷的石地板刺痛了他的赤脚。他走到铜盆前,面无表情地将手浸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战栗。但他强行稳住了,只是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年长的士兵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想欣赏国王失态的滑稽模样。但乔佛里只是缓慢而仔细地清洗着脸和手,仿佛那盆冰水是温适宜的浴汤。
他甚至拿起那朵被特意放入、用以嘲讽他的“高庭玫瑰”——花瓣边缘已有些发蔫,颜色也不再鲜艳。他凑近闻了闻,然后随手将它扔回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洗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喜怒。
两个士兵交换了一个略显失望的眼神。戏弄一个不再激烈反应的猎物,乐趣似乎减少了大半,年轻的士兵撇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年长的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么,请陛下享用您的早餐。”年长的士兵略带嘲讽地鞠了个半躬,从门外拿进一个木托盘。上面只有一块黑硬的面包,一小块干酪,以及一杯麦酒。同样是冰冷的。
乔佛里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踢在床脚上,钻心的疼痛从脚趾传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压抑的愤怒和屈辱在无人看见的时刻终于扭曲了他的面容。
“给我等着!你们施加给我的每一分屈辱,我都会记住。我会让你们后悔没有在我睡着时割断我的喉咙!”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用过午饭后,就到放风的时间了。
其实最折磨人的还得是“放风”。
每天下午,乔佛里会被带到校场,去接受人群的哄笑,
阳光勉强穿透赫伦堡上空常年的阴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将那些高耸却残破的塔楼阴影拉得更长,如同巨兽的肋骨,森然矗立。
校场边缘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多是征召训练的平民,也有一些好事的小贵族和他们的侍从,如今他们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观看这位曾经的国王,如何像笼中野兽一样被展示。
乔佛里一出现,口哨声、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议论便如同烂泥般砸了过来。
他被允许在校场中央一小块划定的区域里走动,以他为半径十米站满了戒备的守卫,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也防止有人真的冲进来伤害他。
“看哪!咱们的‘玫瑰国王’出来散步了!”
“陛下,今天的马桶香吗?用的是高庭的玫瑰呢!”
乔佛里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他低着头,试图屏蔽那些噪音。
“嘿!乔佛里!”一个特别响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给你妈妈写信了吗?告诉她你在赫伦堡用玫瑰水洗屁股了吗?她会为你骄傲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乔佛里猛地抬起头,淡绿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喊话的士兵——一个满脸雀斑、缺了颗门牙的家伙,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同伴的推搡和喝彩。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把你们的舌头全都拔出来!用烧红的烙铁塞进你们的嘴里!
内心疯狂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校场另一端塔楼阴影下的那个人——埃德蒙,莱恩手下的头号大将,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乔佛里沸腾的杀意瞬间被压了回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清醒。他意识到,任何失控的反应,任何符合他们预期的暴怒和失态,都只会带来更多的嘲笑,甚至可能招致直接的“管教”。
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乔佛里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可这,可这算什么国王啊!
那些理应对他俯首称臣的贱民,如今都用看乞丐的眼神看着他。
乔佛里又想哭,可哭会引来更大的嘲笑。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笑,这是小丑。
他的沉默和无视反而让起哄声减弱了一些。人群中有了困惑,甚至有些失望。显然他们期待的是一只会上蹿下跳、尖叫怒骂的猴子。
放风的时间似乎无比漫长,又似乎在一片麻木的空洞中飞快流逝。
沉重的房门再次在乔佛里身后关上。
黑暗中,乔佛里.拜拉席恩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然后慢慢地走到水盆前。
他盯着盆里漂的玫瑰,看了很久。
最终,他抬起脚,用冰冷的、沾着校场尘土的鞋子,狠狠地、一点点地,将它碾碎成肮脏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