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提利昂阅渴安

　　提利昂与奥柏伦以及波隆、雪伊走在渴安的街道上。

　　街道上此时的人比之前莱恩刚到渴安时要少了许多，因为大多数战团军士在莱恩下令解散后就迅速与来接他们家人会合回到家中。

　　现在还在街上的，除了商贩，就只有单身汉战团军士了，他们往往三五个聚集在一起，在街上一边去酒馆一边享受恭维。

　　为了不引起麻烦，一行人就尽量避着这些军士走。

　　这是提利昂第一次来到渴安。

　　渴安带给他观感与君临有着很大的不同。

　　君临即使是在富人区，街道上也是脏乱的，街上的建筑都无一不是违章加盖，这样就让君临的建筑显得高矮不一，非常杂乱。

　　而渴安则要平整得多了。这里的街道宽阔笔直，仿佛是用巨大的尺规在沙地上画出来，道路两旁的建筑呈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近乎压抑的统一。它们大多不高，两到三层，外墙被刷成一致的、略带灰调的土黄色或沙白色，每一座房屋斗被严格的划定在位置上，屋檐齐平，门窗的样式也大致相同。

　　这感觉让提利昂回忆起了围城里的河安军营，那里的布置和这里大同小异。

　　这种秩序感让习惯了君临那种混乱生命力的提利昂感到一丝不适，仿佛这座城市拒绝任何形式的个性和意外。

　　提利昂看向旁边的波隆，对他说道：“你之前跟着莱恩在渴安待了三年，你来给我介绍介绍呗。”

　　“抱歉，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渴安了。”波隆拿着一瓶葡萄酒，看着自己也不熟悉的街道说道：“你们这些贵族，总是喜欢将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波隆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划一的房屋，仿佛在寻找记忆中早已被抹去的缝隙。

　　他没有找到，所以发出嗤笑：“在莱恩还没招这么多人前，这里日近斗金的香水工坊，空气在混着玫瑰、茉莉还有薄荷香，哪像现在，不仅每天都要花钱养人，空气也差了许多。”

　　“希望这里不会成为第二个君临，我说的是味道。”奥柏伦轻笑出声，他步履慵懒，却又像蛇一般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是啊，维斯特洛有一个君临就够了。”

　　提利昂饶有兴致地听着，矮小的身影在宽阔的街道上显得更加渺小。

　　“波隆，老伙计，你怀念的那个混乱的渴安，那些拥挤的帐篷和板车后面，藏着什么？走私犯？情报贩子？还是只需要几个铜板就能撬开嘴巴的流浪儿？”

　　波隆又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眼神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浑浊的酒液里打捞过去的碎片。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大人。”波顿环顾了一下四周，宽阔的街道笔直得一眼能望到头，两旁的建筑像沉默的哨兵。“莱恩在来到这里后就把这里所有的‘老鼠洞’都封死了。不对，就算是老鼠也要乖乖为他工作。”

　　他们路过一个街角，那里聚集着几个士兵，正大声吹嘘着某场战斗，也许是赞颂三天前那场不流血的“胜利”。

　　其中一个壮汉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然后莱恩大人就那么一抬手，对面的泰温就反而变成见了狮子的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滚蛋了！连刀剑都省了擦洗！”

　　他的同伴们发出附和的大笑，拍打着他的肩膀。

　　一行人沉默的看着这几个士兵走远，待到彻底看不到他们的人影，奥柏伦也忍不住笑了，他看向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提利昂。

　　“小狮子，你不上去理论一番么？”

　　“听听，莱恩的威望真是如日中天，连空气里都飘着马屁的味道，比君临的屎味可‘清新’多了。”提利昂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明喻，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那些士兵的脸，评估着这狂热的忠诚下隐藏着什么。

　　奥柏伦转向一直安静跟在提利昂身边的雪伊，她美丽的脸庞在渴安单调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艳。

　　“你呢，亲爱的鸟儿？这整齐的笼子，比起红堡的迷宫如何？”

　　雪伊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再抬起时，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温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里很干净，大人，也很安全，我很喜欢这里。”

　　奥柏伦向雪伊问话导致提利昂被迫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转到两人身上。

　　他走到两人中间，于是两颗头低下，看到提利昂张开口对着奥柏伦说道：“雪伊已经回答亲王您一个问题了，亲王也得问答我们一个问题，我想问亲王莱恩是如何让老鼠都心甘情愿为他工作的？这听起来比驯龙还有趣。”

　　奥柏伦这次直截了当的回复道：“莱恩说，‘混乱其实是种浪费，浪费过后大家才会懂得珍惜’，他所做的就是要每个人都提前懂得‘珍惜’。”

　　“听起来真有效率。”提利昂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又看到几个衣衫虽然旧但相对整洁、手臂上绑着统一布条的人，正推着一辆小车，挨家挨户收取某种东西。其中一个走到一个店铺前，店铺老板——一个胖乎乎的面包师——熟稔地递上几枚铜币和一小包东西。那绑布条的人仔细点数，在手中的硬皮本上划了一下，然后走向下一家。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任何争执。

　　“那是什么？难道是为庆祝莱恩胜利来收钱的。”提利昂指着问，历史上不乏为某位统治者庆祝而向百姓加收税款的事。

　　“垃圾处理费，或者说，‘城市整洁贡献金’。”奥柏伦解答道：“那些人是‘街区清扫员’，他们收钱打扫街上卫生，一般是刚来渴安的难民充任，渴安人把这视作来渴安讨生活的过渡，出于自己之前也是难民的同理心，也就愿意掏钱。一开始这里的人们还不习惯，但当他们习惯干净的街道的好处后，就不想再忍受脏乱的环境了。”

　　“看起来比金袍子要可靠得多，大多数金袍子收了钱都不会办事。”提利昂惊叹，语气里不知是佩服还是什么。

　　泰温用恐惧让人低头，而莱恩则在用秩序和一点点‘恩惠’把人编织进一张大网里，让人心甘情愿地织下去。

　　父亲那套是真的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