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第二场

　　看完港口，亚莲恩和特蕾妮回到城中。

　　两人沿着街道向内城走去，特蕾妮的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舞，与周围沉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们这是去哪儿？”亚莲恩看着周围越来越破败的景象眉头一皱，这里显然是君临最贫困的地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脂、陈年污垢和排泄物混合的极致腐臭气味。

　　“城墙内的故事，往往比码头上那些明晃晃的船帆更有趣。”特蕾妮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墙角蜷缩着的、拿着个破碗乞讨的乞丐，其中不少是孩子。

　　“就是这儿了，千万别嫌弃，我亲爱的堂姐，在这里用耳朵听到的东西，比你看到的要收获得多。”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敲锣打鼓。

　　“宣讲开始了，大家快去呀。”

　　蜷缩在墙角的乞丐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异样的光。几个孩子最先跳起来，像听到饭铃声的宠物一般朝着锣声的方向窜去，更多的身影则从歪斜木屋的阴影里、从散发着恶臭的角落中蠕动出来，汇聚成一股浑浊的人流。

　　“罗宾修士要发放食物说话了！”

　　“快！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驱散了空气中的麻木。亚莲恩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得微微后退半步，她身边的护卫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他们这是要去那里？”

　　亚莲恩看向特蕾妮，后者的眼睛里闪烁着拭目以待的光芒。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记得换件衣服。”

　　最终，换装后的两人跟着人群在一处稍微开阔、像是废弃小广场的地方停了下来。

　　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中心是一辆破旧的板车，上面站着一个男人，便是人群口中的“罗宾”。

　　罗宾身材瘦削，眼睛深陷却亮得惊人，脸上没有周围人常见的麻木或绝望，反而有种近乎燃烧的狂热。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身着被磨损得快成抹布的修士袍，扫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牧羊人检视他的羊群。

　　“君临的兄弟姐妹们！”罗宾的声音高亢，轻易压过了人群的嗡嗡声，“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孩子！你们都是七神最纯洁的信徒，你们本该享受七神给予你们的馈赠，幸福的过完一生，可现实却是你们在泥地里打滚，在垃圾堆里刨食！肚子始终空空如也，只有饥饿和绝望！请问这是谁造的孽？！”

　　“是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罗宾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是红堡那些穿着绫罗绸缎、喝着美酒、吃着珍馐的贵族！他们抽干了我们的血汗，榨干了我们的骨髓！他们的金币叮当作响，是用我们孩子的哭喊声铸成的！他们用我们的饥饿，喂养他们的猎狗，甚至还有剩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的共鸣，有人开始咒骂，有人捶打着胸口，混浊的眼睛里燃起了愤怒的火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声音在人群中爆开。

　　“他们告诉我们，要忍耐！要顺从！因为这是七神的旨意！”罗宾的声音陡然拔高：“要我说，这就是放屁！他们用谎言曲解了七神的旨意！看看跳蚤窝里的褐汤才是君临真正的颜色！是苦难和腐败的颜色！红堡的红色能始终不褪色反而愈深，正是因为上面不断在涂上我们的血汗！”

　　“吸血鬼！”

　　人心可畏，群情激愤，犹如即将沸腾的油锅，亚莲恩感到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看向特蕾妮，她的堂妹正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甚至微微颔首，似乎在赞同罗宾的某些观点。

　　“他是你安排的？”亚莲恩小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

　　“不是，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特蕾妮摇头。

　　“就在几个月前。”特蕾妮的声音比亚莲恩更低：“莱恩的骑兵在国王大道上截住了一群徒步前往君临的修士和修女，把他们关进了地牢。”

　　“修士修女？为何？”

　　特蕾妮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的罪名‘煽动乡民’，那时君临是许出不许进，可他们却裹挟着从君临离开的平民想要硬闯关卡。”

　　“看来这些人不怎么聪明。”亚莲恩默念一句，随后继续听特蕾妮讲述。

　　“在最近几天，君临解除了限制后，就出现了这么一批修士修女，就是那个罗宾所属的组织，他们人人衣衫褴褛来到君临，拿出食物救济居民，还拒绝接受任何贵族的‘施舍’，他们宣称真正的信仰在于苦行与对穷人的无私救济。他们视君临教会的奢靡为堕落，称那些锦衣玉食的总主教和主教们是‘蛀虫’。听莱恩的人说，他们的首领名叫……”

　　“大麻雀！”

　　罗宾修士的咆哮声浪再次拔高，打断了她们的私语：“他们关押了真正侍奉七神的人！他们害怕真理的声音！他们害怕大麻雀那样的圣者！于是他们就把圣者关进地牢，想用黑暗和锁链扼杀七神的真言！”

　　“哦～我明白了。”亚莲恩点了点头，首领被“意外”抓进大牢，他们自然要救出首领。

　　不过莱恩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把这告知给特蕾妮的？

　　“所以莱恩就想让你去处理这群宗教疯子？”

　　特蕾妮摆出事不关己的口吻：“可能吧。他让我盯紧这些人，等他来君临再给出下一步指示。”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声如同冰冷的铁锤，猛地砸碎了这狂热的喧嚣！

　　“金袍子来了！”

　　只见广场边缘，一队金袍子正踏地而来。

　　莱恩占领君临后，为了管理好君临，并没有撤除都城守备队，而是剥夺其守卫城墙的职责只留下治安权，之后就将其交给了佩图管理。

　　佩图开除了大部分士兵，都城守备队的人数从五千降到一千，只能堪堪维持君临治安。

　　但相应的，剔除杂质后的都城守备队的质量也恢复了不少。

　　只见那对金袍子里为首的小队长脸色阴沉，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聚众喧哗！非法集会！都给我散了！”

　　然后，金袍子们二话不说开始驱赶人群。

　　沸腾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狂热的火焰被恐惧暂时压了下去，慌乱地向四周的陋巷阴影里退散。

　　“走吧，堂姐。”特蕾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她拉了拉亚莲恩粗糙的麻布衣袖

　　“这场戏暂时散场了。”

　　她的眼神扫过混乱退散的人群和早已脱下衣服光着个膀子混入人群里的罗宾，接着向上抬望向不远处位于维桑妮亚丘陵上的贝勒大圣堂。

　　“我们去参加下一场。”

　　亚莲恩顺着特蕾妮的目光也望向大圣堂，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过了这么久，瑟曦该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