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蛇与狗

　　“使者？你早就派出了使者？”亚莲恩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剧毒，“你绕过我，直接与我的父亲谈判？莱恩，你到底想将我置于何地！”

　　莱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亚莲恩汹涌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只是拂过岩石的微风。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上，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漠然：“亚莲恩小姐，道朗亲王才是多恩的统治者，你虽然是道朗的女儿，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亚莲恩从莱恩的语气感受到了类似父亲那种难以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开导”，这无异于在她燃烧的怒火上浇了一桶野火。

　　“不知道？”她几乎失笑，那笑声尖锐刺耳，“我的父亲绝不会接受一个如此轻视他女儿、轻视多恩尊严的人的任何‘协议’！你派去的使者，只会得到阳戟城的烈日灼烤和毒蛇的噬咬！”

　　“亚莲恩小姐。”莱恩声音低沉，还是没有回头，但只是看背影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指控。道朗亲王如何决定，取决于他。”

　　莱恩继续说道：“你想继续待在这里也无妨，接下来我要见的人和你们马泰尔家族也还是有些渊源的。”

　　“刚才说到哪里了？增兵…对，这里，还有这里。”莱恩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两个点，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亚莲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耳中轰鸣，莱恩那平淡的言语，比任何侮辱都更锋利地切割着她的尊严。父亲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熟稔。

　　她想破口大骂，但埃德蒙冰冷的眼神和罗尼肆虐的目光阻止了她这样做。

　　亚莲恩必须忍耐，为了她仅存一点的，可怜的、被踩在脚下的尊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莱恩的手指偶尔划过地图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他低沉、平稳、如同宣读账目般的命令，指挥着地图上无形的军团。

　　“……碧水河需要拓宽河道……还有送一批河间地的船匠去君临造船厂……”

　　莱恩完全沉浸在他的治理当中，仿佛刚才那场几乎点燃空气的风暴从未发生过，仿佛亚莲恩尔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带着多恩沙尘的空气。

　　亚莲恩脸上的红色逐渐褪去，愤怒的火焰被一股彻骨的寒流迎头浇灭，只余下呛人的灰烬和僵硬的冰冷。

　　她望着莱恩宽阔却显得无比冷酷的背影，恨意坠在心底。莱恩赢了，她让自己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连愤怒都无人在意的无关紧要的筹码。

　　就在这时，厚重橡木门外传来清晰而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卫低沉的通禀声：“大人，提魅和桑铎到了。”

　　莱恩的动作终于有了片刻停顿。

　　“让两人进来。”

　　“桑铎？猎狗？”亚莲恩眼睛猛然睁大，提魅她不知道是谁，但桑铎她是一定知道的。

　　厚重橡木门又一次发出低沉的呻吟，亚莲恩扭头一看，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具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身躯。他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粗麻布包裹着虬结的肌肉，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石砖微微呻吟。那张被火焰舔舐过的半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完好的半张脸则紧绷着，带着警惕和审视，直接锁定在亚莲恩身上，仿佛在评估她的威胁等级。

　　评估的时间很短，仅仅一秒桑铎便把目光由亚莲娜转到莱恩身上。

　　“桑铎，好久不见。”莱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言语带着一种朋友间的熟稔，要是中间不搁一层和亚莲恩一样的人墙的话。

　　桑铎庞大的身躯纹丝未动，完好的半张脸肌肉似乎更紧绷了些。他那只未被火焰毁损的眼睛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莱恩身上，喉咙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恩……我现在是不是该称你为大人。”

　　这称呼生硬、冰冷，带着刻意的距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竖立在两人之间。

　　莱恩对桑铎的冷淡反应早有预料，也知道桑铎来这里的目的，于是他指着亚莲娜对桑铎说道：“这位女士是亚莲恩，道朗亲王的女儿。”

　　桑铎的反应预想的更直接，他那庞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完好的那只眼睛再次聚焦在亚莲恩身上。这一次的审视更短，也更粗暴。没有惊讶，没有敬畏，甚至连一丝对亲王之女身份的尊重都欠奉。

　　“我不在乎她是谁，只要她别来跟我抢我哥哥的尸体。”

　　亚莲恩挺直了背脊，魔山的尸体对多恩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同时也是她唯一能插入这场谈话的插入点。

　　“桑铎爵士，你应该知道魔山对马泰尔家族犯下了多大的罪孽。他的尸体，他的头颅，必须悬挂在阳戟城的城墙上，让多恩的烈日和风沙洗刷他的罪恶，让每一个多恩人都看到正义的终结！这是血债，必须以血偿还，以马泰尔家族的方式！”

　　“血债？”桑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动的巨石，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哥哥欠下的血债，不止有多恩的，还有河间地的，君临的，甚至西境的……多到数不清。”

　　“放心，我不会把哥哥尸体带回到家族墓地下葬……我猜克里冈家族的封地现在已经被剥夺，我也只是想向魔山复仇的人的其中一员。”

　　“其中一员？”亚莲恩眼中桑铎被烧毁的半张脸愈发醒目，她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但那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不在乎你们多恩人想把他挂在城墙上喂乌鸦，还是丢进海里喂鲨鱼。但在他被挫骨扬灰之前，有些东西，必须由我来取。”

　　桑铎向前踏了一步，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莲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味道让她的脑海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