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改变

　　提利尔一行人继续前进，来到渴安的训练场，石砌的广场上整齐地排列着训练用的木桩和箭靶，战团新兵正在进行日常操练，他们在老兵的呵斥下动作利落有力。

　　玛格丽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装备，无一不是精钢打造的胸甲、锋利的长剑、以及背后统一制式的盾牌，上面刻着战团的徽记。

　　这些装备显然不是简单的把战利品去除徽章得来，而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批量锻造的。

　　玛格丽记得莱恩向她说过詹德利正在血河西堡做锻造工作，如今看来，血河西堡的兵工厂已经能够正常运行。

　　训练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新兵因为动作失误，被教官严厉呵斥。

　　教官拔出武器厉声喝道：“就你这身手，一上战场就得死，现在！和我比一场。”

　　新兵与教官的较量很快就结束了，教官一脚把新兵踢倒在地：“站起来！”

　　新兵咬牙爬起，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挺直腰背：“是，长官！“

　　提利尔众人发现，这里的士兵虽然训练严苛，但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或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加兰有些皱眉，见血了，即使他从小接受严格骑士训练也觉得有些过了。

　　“这样的训练，会不会太过残酷？”

　　玛格丽摇头：“不，哥哥，这些士兵他们是自愿的。他们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们在锻造的不是士兵。”她轻声说道：“而是在锻造武器本身。”

　　在河湾地，骑士们训练是为了荣誉，为了比武大会上的喝彩，为了领主赏赐的金币与土地。

　　而在这里，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战，为某种比个人荣耀更宏大的东西而磨砺自己。

　　玛格丽的话音刚落，训练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一群十二三岁孩子有序进了场地边缘，其中几个兴奋地指着士兵们，眼中满是崇拜。

　　玛格丽注意到，那些孩子的衣着虽然简朴，但都很干净，脸色红润，显然没有挨饿的迹象。

　　“这些孩子是？”

　　一名提利尔观光团的随行护卫军士听到玛格丽的疑问，上前解释道：“玛格丽小姐，这些是战团预备役的少年。他们大多是战团士兵的子弟、战乱失去父母的孤儿、或是领地里平民中天赋异禀的孩子，莱恩大人把他们聚集起来作为战团未来的兵员进行训练。”

　　“这些孩子白天来训练场上学习战斗技巧，晚上则在学校里面读书识字，莱恩大人说过‘战团需要的不仅是勇猛的战士，更要有智慧的将领’。”军士的语气中充满自豪，因为他的弟弟也在孩子们中。

　　没错军士是彭斯，他在血地之战后晋升为第一战团五连军士。

　　玛格丽和加兰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在维斯特洛，教育向来是贵族的特权，平民能识字已是难得，更别说系统学习。

　　玛格丽与加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莱恩这是在以骑士的训练来批量生产战士啊。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凝视着那些孩子们明亮的眼睛，玛格丽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波澜。

　　她作为传统大贵族，认为实行统治就应该靠领主们的支持以及一点领民的爱戴。

　　这点提利尔家族做的很好——家族用联姻、结盟、利益，以及良好的形象得到了整个河湾地的忠诚。

　　而莱恩所施行的是另一种统治方式，他不依赖封臣的宣誓，而是亲手锻造一支由平民组成的军队。

　　（注：西境军队是领主的军队聚集在兰尼斯特港进行整编，所属权还是各个在领主手上。）

　　可以预感，这些孩子长大后，他们只会为莱恩效力——玛格丽能看到莱恩的实力会随着新一代人的成长日渐强大。

　　如果莱恩成功了，贵族们还能像过去一样，仅凭血脉就高高在上吗？

　　或许这才是莱恩想要的统治，他是私生子，天然面临着无数挑战，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保证他的地位——靠实力说话。

　　玛格丽的脑海中思绪翻涌。

　　“玛格丽？”加兰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声唤道。

　　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深邃。

　　“我在想……”她轻声说道，“如果玫瑰想要在寒冬中绽放，或许不能只依赖温室。”

　　加兰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向那些训练中的士兵和孩子们，又看向远处飘扬的战团旗帜，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骑士们不会接受平民和他们平起平坐。”

　　“是啊。”玛格丽轻轻叹息，“可如果我们不改变，下一次面对莱恩的军队时，提利尔能抵抗得了吗？”

　　“至今仍有无数河湾地的粮食和财富运到渴安，难道河湾地以后的命运就是当莱恩的奶牛？”

　　加兰点了点头，他承认玛格丽是对的，战争的形式正在改变，不再是专属于贵族骑士，而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赌博，赢的关键在于谁的上桌筹码多。

　　河湾地拥有最多的筹码，但能上桌的却是最少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玛格丽唇角微扬。

　　“学习。”她说道，“然后……改造。”

　　“军队不是装饰品，而是用来赢的。”

　　河湾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这是玛格丽的直观感受。

　　这次提利尔家族在莱恩面前处处被动，其原因一是提利尔家族的人被莱恩俘虏，二就是作为军队主力的骑士被莱恩俘获大半。

　　这点莱恩以前对玛格丽说过，玛格丽也切实体会到了。

　　如果提利尔家族能拉起十万像西境军队那样的步兵，莱恩是绝不敢在祖母面前这么嚣张的。

　　渴安城堡里的接待晚宴历历在目，玛格丽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祖母被卡尔那样地位底下的人粗暴的打断话过。

　　可哪有什么办法，人家手里有剑，你敢有句不满试试。

　　“如果寒冬真的来临。”玛格丽轻声说道，“我们至少要确保玫瑰的刺能扎穿每一个敌人的喉咙。”

　　加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祖母了。”

　　玛格丽也笑了。“不，哥哥。”她纠正：“我只是学会了如何在新的游戏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