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三叉戟河畔

　　河间地，屈膝之栈。

　　莱恩和他滚雪球形成的一万多人已经在屈膝之栈等了三天，三叉戟河至他们的北方汹涌而过，绿叉和和红叉河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向西滚滚而流，潮湿而冰寒的雾气弥漫在附近的森林之内。

　　不过这并不影响莱恩一行人一路上的欢腾热闹。

　　到达屈膝之栈后，莱恩一直在和士兵们一起享受跟随他的河间地平民歌声、舞蹈、赞美。

　　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王国命运的会面，而是一场盛大的郊游。

　　不过，当罗柏与艾德慕自奔流城出发的消息传来，莱恩便在罗柏抵达对岸的前夜叫停了所有欢庆活动。他并不担心意外发生，但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三百年前，征服者伊耿曾在此地接受北境之王托伦.史塔克的屈膝。

　　当时的北境之王托伦.史塔克率领北境大军南下越过颈泽，就是在罗柏所在的地方与伊耿的大军隔河相望。

　　次日凌晨，托伦渡过三叉戟河，在那里他屈膝下跪，将自己的王冠放在了伊耿的脚下，并宣誓效忠，放弃他北境之王的宣称，接受伊耿的册封，为临冬城公爵及北境守护。

　　如今，历史即将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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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叉戟河北岸，北境营地。

　　天未破晓，罗柏便已起身。

　　长冬的临近让河间地的早晨变得寒冷，不过身边北境人的罗柏很享受这种寒冷。

　　罗柏呼吸着寒气，搓着手，对着刚刚起床、扎营生火的士兵进行问候。

　　“士兵们，早上好。”

　　尽管不是罗柏取得了对兰尼斯特的最终胜利，但他依然深受士兵们爱戴，士兵们也纷纷致以真诚地敬礼，罗柏注意到许多士兵正在检修武器，他皱了皱眉头，没有阻止，但也没有鼓励。

　　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罗柏带来的北境士兵几乎全是胡子花白的老兵。

　　北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老弱病残，相反北境老兵以死战不退而在七国内声名大振，他们最出名的一战就是血龙狂舞期间的神眼湖之战。

　　当时尽管在人数以及装备上都逊于对手兰尼斯特军队，但这些为家人能度过长冬而南下寻求光荣战死的老人却依然拼死奋战，突破了兰尼斯特的军阵，就连当时的兰尼斯特公爵都死于此战。

　　罗柏带这些老兵，其意义究竟是为了震慑莱恩还是想为北境保留一分元气，谁也说不清。

　　“国王，您今天起得真早。”说话的人是掌旗官曼德勒家族文德尔的，见到罗柏这么早起来，便知道罗柏此刻是很焦虑的，于是他轻松地说道：“我以为你在帐篷里，我扑了个空。”

　　“有什么新情况？”罗柏低声说道。

　　“莱恩的人是真的傲慢和愚蠢，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领教一下北境人的怒火和雷霆了。”文德尔显然对河安军都傲慢之举颇有微词。

　　“没有那么容易。”罗柏摇头：“我们只是想通过谈判来尽可能的从莱恩那里为北境取得优待。”

　　“没错，但我们终究需要一场战争。”文德尔点头：“所以，什么时候开始？”

　　罗柏内心叹了一口气，营地的北境军队充斥着一种狂热和悲愤的氛围，他们誓死捍卫史塔克家族，如果莱恩逼人太甚，他们绝对会给予决死反击。

　　这不是罗柏想见到的。

　　时间很快来到，黎明时分。

　　“陛下，该渡河了。”凯特琳轻声提醒，她的声音比北境的冬风还要冷。罗柏注意到母亲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罗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记住我们的底线，母亲。北境的尊严不容践踏。”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坚定正在被连日来的噩耗一点点蚕食——铁民占领了卡林湾，波顿家族占领了临冬城，而更可怕的是，凛冬将至的消息也从长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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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位战团军士举着国王御赐的金顶大帐，莱恩立于金顶大帐之下，双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北岸。

　　他的身后，一千名士兵列阵肃立，战旗猎猎，红黑相间的天平纹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另外九千多平民则置于河安军阵左右，他们既是观众，也是这场决定王国未来的谈判的参与者。

　　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的纹章大旗在风中缓缓地飘扬，一队队剑盾兵、长矛兵、弓箭手在骑士们的喝骂之下列阵，军士们身穿着胸甲和皮甲，戴着头盔排成几排，进入了莱恩的视野之内。

　　暂时无法判断对方有多少人，但是单从数目来看，至少也有两三千人之多。

　　莱恩眯起眼睛，看着一艘小船自北岸驶来。船上载着一男一女，还有一头冰原狼。

　　那是罗柏和凯特琳，以及罗柏的冰原狼灰风。

　　船刚靠岸，凯特琳便激动地冲上前，可还没跑几步就猛然停住。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莱恩身旁的珊莎身上，泪水夺眶而出。

　　见此情形，莱恩不由得笑出了声。

　　“去吧，回到你母亲身边。”莱恩对珊莎温和的笑道：“我说到做到。”

　　珊莎喜极而泣，她红着眼睛回莱恩道：“莱恩谢谢你！”

　　说完，珊莎就冲向凯特琳，一把扑入母亲怀中。

　　虽说珊莎遭受了折磨一年，但她的发育是一点都没落下，一年不见，珊莎的身高已经超过凯特琳。

　　凯特琳看着一年前还稍矮自己一头的女儿如今几乎是跪着把头靠在自己胸上，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掉，

　　珊莎的脸深深陷入凯特琳的胸中，凯特琳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剧烈颤抖，她伸手想触碰女儿的脸，珊莎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这个条件反射般的动作比任何伤口都更刺痛母亲的心。

　　珊莎在那段时间究竟遭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呀！

　　“珊莎！我的女儿！”凯特琳先是极具哀伤，然后又突然变得愤怒。

　　“罗柏！“凯特琳在这一刻恨不得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兰尼斯特碎尸万段。

　　凯特琳朝罗柏吼去，罗柏没有做出回应，而是连一句话都没给珊莎，沉默着走到莱恩面前。

　　罗柏看了看莱恩身后的一万多人，这些都是本应站在他一方的军队，他们要么警惕要么期待的看着罗柏，又看了看大帐上飘扬的红黑色天平纹章大旗。

　　未来百年，这纹章大旗都将屹立于维斯特洛的顶端。

　　这起始于莱恩放弃了赫伦堡，因为没了赫伦堡那巨大的塔楼，所以莱恩才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而他罗柏，能放弃临冬城吗？

　　罗柏承认自己做不到。

　　比起罗柏的凝重，莱恩就要轻松许多。

　　“你好，罗柏，好久不见，我该怎么称呼你，北境之王或公爵阁下？”莱恩忍俊不禁，他先是嗤笑、然后是冷笑：“对我来说都一样，还行，你还算有种，没有抛弃亲人自己逃走，但就这点来说，你是好样的。”

　　“北境之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莱恩的声音带着戏谑，他的目光如刀般锋利，在罗柏年轻的面庞上逡巡。

　　罗柏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莱恩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他有资格这样对自己说话。

　　珊莎忧心的看着这场谈话，她想上前去缓和一下气氛，却被凯特琳紧紧抓住。

　　“母亲，莱恩他……”

　　“别去，珊莎，你陪在我身边。”凯特琳打断珊莎的话，她的脸色非常平静：“莱恩是个狡猾的人，你去了，他就可以利用你让罗柏慌神，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不在乎，但别想利用我的家人！”

　　珊莎不语，这位回到史塔克家的小姐或者公主的表情十分纠结。

　　见到珊莎似乎在犹豫，凯特琳认为这是珊莎可能王后之位还抱着幻想，于是接着说道：“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了，你难道愿意我们再一次见到你身陷囹圄吗？你难道愿意看着我在次为你流泪吗？”

　　以现在珊莎的智慧，她当然听出了母亲话语的用意，她当即说道：“我是你的女儿，史塔克家族的成员，母亲。”

　　“好。”凯特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高兴地点了点头，伸手在珊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等下我们就坐船回去，我给你烤了你最喜吃的柠檬蛋糕。”

　　视线转回罗柏和莱恩。

　　面对莱恩的一脸玩味，罗柏握紧双拳，只答了这样一句：“我是史塔克，北境的王！我不会抛弃任何人！”

　　莱恩缓缓点头，在万众瞩目之下，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放弃王位吧，罗柏，我会保证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你而死，我会放过所有人、包括老弱妇孺、农奴、自由民、骑士，包括你的母亲、你的妹妹、你的弟弟，你的夫人和你夫人肚子的孩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真的会完全放过我们，而不是事后打击报复？”罗柏震声道：“史塔克家族就是太相信别人而屡遭厄运。”

　　“我和他们不同。”莱恩淡淡地说道：“我是莱恩.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