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来八奈见知道自己这么惨

　　中庭角落的长凳上，沉默在今泉庆太和八奈见杏菜之间蔓延开来。

　　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两个人的距离，这是一个礼貌但又生分的物理界限。

　　今泉庆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便当，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另一端那个蜷缩着身体、小口往嘴里送着饭团的女孩。

　　微风拂过，将她头发上那股洗发水的清香若有若无地吹进鼻腔。

　　这种感觉不坏。

　　计划顺利地进行着，目标已经进入了自己划定的安全区。

　　但是，仅仅是坐在这里效率太低了。

　　他需要更多，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今泉庆太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决定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看样子，”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已经成功把他俩撮合在一起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八奈见杏菜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诶？！”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今泉庆太，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味。

　　她沉默了片刻才将口中的米饭咽下，声音有些发闷地回答：

　　“……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八奈见杏菜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右手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便当盒里的炸鸡块。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整天都腻在一起，几乎分不开了。”

　　“早上是那样，午休也是那样，放学后肯定也是。有时候看着他们，我都觉得……好像我才是那个不识趣、强行插在他们中间的第三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还是无法掩饰的失落。

　　“明明……明明是我和草介先认识的……我和草介才是青梅竹马……”

　　又是这个。

　　这种经典的败犬发言，只会把你衬托得更悲惨啊……

　　今泉庆太在心里面默默吐槽。

　　如果是他，就绝不会如此纠结得反复提及这种让自己丢人的事情。

　　不过，今泉庆太知道，这是八奈见为自己十二年的付出所寻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亲手将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恋爱这种事，可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到八奈见身上那股不甘的情绪变得更加浓郁，虽然粗糙但确实是一股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他继续加码，接着补充道。

　　“恋爱又不是排队买东西。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过程和理由，对于结果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八奈见杏菜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对付着自己的便当。

　　今泉庆太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

　　他需要看到更深的反应，这样不仅能够缓解他大脑的刺痛，还能给他带来说不出的舒适感。

　　他有点喜欢那种能力带来的正反馈感受了……

　　“而且，八奈见同学，”

　　今泉庆太顿了顿，抛出了更直接的话语，“别总提那十几年了。当你需要用时间来证明什么的时候，恰恰说明你已经什么都证明不了了。”

　　八奈见杏菜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她拿着便当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反驳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今泉庆太能感觉到，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太阳穴那股烦人的刺痛感再次消失，舒适感随之袭来，让他思绪不由得散漫起来。

　　对美少女进行强制教育，真是别扭但又有点暗爽啊……

　　中庭的角落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八奈见杏菜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就在今泉庆太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会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八奈见杏菜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被击垮的情绪，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家庭餐厅那天晚上……”

　　八奈见杏菜的声音很轻，平直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草介的姐姐给我打了电话。”

　　今泉庆太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她问我，知不知道草介在哪里，因为她一整个晚上都联系不上他。”

　　八奈见杏菜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她重新低下头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小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咀嚼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尝到味道。

　　今泉庆太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其残忍之处在于巨大的“信息差”。

　　他以为八奈见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输掉了“心”，却不知道胜利者早已和战利品进入了肉体交融的欢愉阶段。

　　可他完全想错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信息差。

　　袴田草介的姐姐在那个晚上亲自打电话给了八奈见杏菜，询问自己弟弟的去向。

　　一个男生在和心仪的女生确立关系后彻夜未归，手机也联系不上。

　　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

　　也就是说，八奈见杏菜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袴田草介冲出餐厅后并没有回家。

　　她知道他和姬宫华恋当晚极有可能就在在一起，甚至已经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她知道这一切。

　　在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她在教室里面带微笑地接受了姬宫华恋的拥抱。

　　在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她被迫听着那两人讨论未来的约会，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见证者”。

　　而在自己用言语将她逼到墙角后，她没有哭没有崩溃，而是平静地抛出了这个信息。

　　这已经不是坚强，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了……

　　面对着这样的状况，今泉庆太心里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对这样的败犬发出邀请，固然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些……

　　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原本那种悲惨的暗恋感情呢……

　　不，失败的暗恋本就应该当作不存在丢掉才是，尤其是八奈见这种彻彻底底失败的类型。

　　至于为什么觉得对感情有所辜负，可能是因为……

　　他其实坏得并不彻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忍不住心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