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狼狈的败犬八奈见

　　午休的铃声，如同将囚犯从刑场上暂时解放的号令。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拿出便当或相约着前往餐车。

　　姬宫华恋亲密地挽着袴田草介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

　　今泉庆太对此视若无睹。

　　他拎着自己的便当，走向了教学楼一楼中庭角落里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无人区域。

　　那里有一条长凳，是他新发现的“避难所”。

　　在这里，他可以隔绝掉绝大多数的社交噪音，安安静静地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平静。

　　更重要的是，远离人群能让他太阳穴那股挥之不去的刺痛感稍稍缓解。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他主动安全地接近八奈见杏菜的计划。

　　她是他目前所知的，唯一能有效缓解、甚至可能彻底解决他体质问题的“关键”。

　　但他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那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她主动来寻求自己的契机。

　　他刚在长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当盒，一种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停下了动作。

　　今泉庆太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八奈见杏菜正抱着一个同样用布巾包裹的便当盒犹豫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满是被人抓包的不知所措。

　　机会来了。

　　惊喜来的比预想中还要快。

　　今泉庆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八奈见同学，”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今泉庆太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嘲讽，只是这份单纯的平静就让八奈见杏菜的脸上涌上了一抹绯红。

　　“我……我……”八奈见杏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结巴，“我没跟草介……他们一起吃饭，所以……所以在找地方……”

　　她试图用一个拙劣的理由来搪塞。

　　今泉庆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八奈见杏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说不下去。

　　今泉庆太无奈得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带着无奈的语气问道。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跟在我的后面，明明你有不少的朋友吧？”

　　八奈见杏菜看着走过来的今泉庆太，见他提到自己的朋友，那双一直努力躲闪的眼睛无法抑制地蓄满了水汽。

　　“我……”

　　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紧紧抱在胸前的便当盒上。

　　“教室里……大家都会看着我……其他地方也是……和以前的朋友们一起吃的话，她们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种同情的眼神……让我好难受……”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教室里……走廊上……不管在哪里，都感觉有人在看我的笑话……”

　　八奈见杏菜感受着今泉庆太身上传来的越发亲切的感觉，磕磕巴巴把自己的真心话都抛了出来。

　　今泉庆太太阳穴那股挥之不去的刺痛也缓和了些许。

　　“只有今泉你……”

　　八奈见杏菜的声音带着哭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糟糕、丢人事情的人了……”

　　“在你面前，我已经……不可能再丢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来之前今泉庆太对自己说过的话。

　　对了，这个男人，信奉的是冰冷的“投资”与“回报”理论。

　　她慌忙地补充道：“我……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只是……只是想待在你的附近！这样……这样别人看到，可能会以为……以为我们……”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以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八奈见杏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摸索着似乎想掏出什么东西。

　　“我……我记得你说过的，关于‘投资’的话……我……我可以付钱的！只要你让我在这里吃饭，我可以付费！”

　　“付钱？”

　　今泉庆太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他随口抛出的理论来和自己做交易的女孩，有点好奇得询问起来。

　　“八奈见同学，付了餐厅的账单后，你还有钱吗？”

　　八奈见杏菜愣住了。

　　“我记得，”今泉庆太解释道，“两天前在家庭餐厅，袴田草介是为了姬宫华恋跑掉的。那之后你点的东西，还有你们那一桌的账单，应该是你付的吧？”

　　八奈见杏菜没有说话，僵硬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猜对了。”

　　今泉庆太点点头，用着同情的语气分析道，“他大概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会处理好一切吧。毕竟，你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最好的朋友’。”

　　“我……”

　　八奈见杏菜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我……我没好意思……跟他要……”

　　“所以，你一个人付了全部的钱？”

　　“我……我那时候……钱不够……”

　　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不行，感觉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伴随着说不出的羞耻感。

　　“我……我把手机……还有钱包里的一些东西……都抵押给餐厅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几乎快要站不稳。

　　原来如此。

　　今泉庆太在心中确认了面前这位败犬悲惨经历的最后一块拼图。

　　被青梅竹马抛弃，独自承担约会的账单，甚至为此抵押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落到了身无分文的境地。

　　第二天还要在学校强颜欢笑，接受情敌的“感谢”，最后被班级的同学围观。

　　她已经和过去彻底割裂，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目标”了。

　　那股因为她的哀求和依赖而产生的舒适感，无形中推动者今泉庆太的觉醒进度，让今泉庆太此刻帮助她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热情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得毫无攻击性的女孩，决定给出自己的“投资”。

　　“唉。”

　　今泉庆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面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他需要扮演一个被迫接受的角色。

　　“你还真是狼狈得可以啊，八奈见同学。”

　　看着八奈见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他装作一副心软了的模样。

　　“也罢。今天就破例一次。”

　　他指了指长凳的另一头。

　　“坐吧。不过，仅限今天。”

　　八奈见杏菜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走到长凳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与他保持着生分的距离。

　　计划的第一步就这样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