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将军可愿为白起?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33 字
出了刘璋的州牧府,张任又邀请法正到家中饮酒。
面对张任的邀请,法正大感意外。
两人虽然同属刘璋麾下,且为其左膀右臂的一文一武,可两人的性情却全然不同。
大概是早年吃过太多苦头的缘故,法正为人娟狂,只要得罪过他的人,哪怕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要牢牢记在心里,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狠狠报复回去。
所谓一路坎坷走来,势必嫉恶如仇嘛。
放在后世,这自然算不上错。
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批的拥护者,高呼法正真性情!
只不过,东汉末年之际,虽然公羊之风犹烈,汉人尚武之风尚存,只是到底世家与豪族渐起,社会风气开始朝着“文明”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如此一来,那些事不关己,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无忌惮的对别人指手画脚,说着“做人要大度些,不能以怨报怨,要以德报怨”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所谓“君子如玉”,其言何意?
从好的方面来讲,当然是讲君子要有好的品德,要像玉石一样温润。
但是,如果从另外一方面来看呢?
君子如玉,那就要像玉石一样光滑,磨掉身上的棱角。
而以此论之,法正身上的棱角尖锐的实在太过分了。
而一身锋芒的人,不论有没有作恶,都会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所以,益州士人,当然不喜欢锋芒毕露的法正。
实际上,以益州大族为首的益州势力,也曾多次针对过法正。
毕竟,团队中的异类总是要除去的,如此才能和谐嘛。
而法正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且能得到刘璋重用,自然是因为他的本事足够。
与法正相反,张任与他几乎是两个极端。
张任有能力,但是极少外露。
而且张任也极少与朝堂上的人结交。
类比起来,倒是和吕布麾下的高顺有些相似。
所以,今日能得到张任的邀请,对法正而言,自然是一件惊讶且值得欢喜的事情。
到了张任家中,坐在酒桌上,听到张任说起邀请他来的原因,法正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一开口,张任就责备他今日给刘璋的献策太过激进。
张任作为刘璋的心腹,当然希望刘璋能够真正掌握益州大权。如此一来,他也好真正的大展拳脚。
只是正像他和刘璋所说的,现在挑起争端,就会造成几个很大的问题。
其一,如今刘璋虽然名为益州之主,可自身的实力与掌权多年的刘焉相比,还显的十分薄弱。
其二,如今将与刘焉之间的矛盾挑明,势必也会引起其他有心人的异动,甚至会造成益州大乱的局面,最后的结果未必有利于刘璋。
“张将军仕途之路走的顺遂,所以不理解我这种人的苦处。”
法正倒了碗酒,轻轻饮了一口,“我的事情,张将军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当年苏秦家中如果有几亩薄田,又哪里有日后的佩六国相印呢?同理,我若前半生走的也像张将军这般顺遂,或许也不会给刘益州出如此行险的计策。”
法正将手中的酒碗放下,“只是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如果。正因为我早年蹉跎过岁月,才能真正对刘益州感同身受。张将军,在你看来,真正的良机是在何时呢?”
张任没有回答。
“难道是要等到刘公老死之后吗?”法正笑了一声,猜到了张任的答案,“张将军,岁月蹉跎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他伸出手,抹了些酒水,在身前的桌上画出如今的天下格局。
“即便刘益州仁厚至孝,等的起一个又一个十年。可天下大势,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张任看着桌上用酒水画出来的草图,沉默不语。
天下大势如何,他身为益州大将,如何会不清楚。此时无需法正解释,他已经明白了其言下之意。
只是法正是个有锋芒的人,而有锋芒的人,也往往爱卖弄。现在画出了地图,他如何能不解释一番?
“如今中原乱战,看似疲敝,实则生机盎然。而益州之地,看似安稳承平,实则已在倾覆边缘。中原乱战,看的深远一些,不过是大鱼吃小鱼。中原诸侯相互攻伐,实则是在筛选霸主!将来关东之地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诸侯,必定有惊人的实力,以及攻伐天下的野心!”
法正抬手指了指益州,“到了那时,益州之地,不过是新霸主嘴边的一块肥肉罢了。蜀道虽难,可终究挡不住汹汹的天下大势!张将军是益州本土人,也当知,当年光武定国之时,公孙述据蜀自守,其结果如何?不过是兵败身死,为天下笑。又因其曾刺杀光武帝数员大将,引得破城后汉军在城中大肆屠杀!往事不久啊!”
张任依旧不开口,举起酒碗,默默饮酒。
只是其握着酒碗的手微微摇晃,可以看出其心中远没有外表展露出来的平静。
喝过几碗酒,张任这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那在法君看来,应当如何呢?”
闻言,法正将碗中的酒水一口饮尽,接着站起身来,神采飞扬。
他今日费劲唇舌,说的口干舌燥,等的就是如今张任这句询问。
法正抬手指点,眉宇间意气飞扬。
“不破不立!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你我相助刘益州迅速彻底掌握州中权力,随后由将军率军北方,占据陇右之地,继而进攻长安,先复西都!
到那时,中原诸侯见有利可图,必然会自东面牵制住马超。到时将军率军东进,截断函谷!如此一来,则我等进可出函谷窥伺中原,待天下有变,大举东出,成王霸之业!退可守关西之地,固若金汤。”
听着法正慷慨激昂的演说,张任心中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种战略似乎之前有人用过。
法正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此秦时功业!”
他微微倾身,看向张任,伸出一手。
“张将军,可愿做刘益州的白起吗?”
张任稍稍沉默,随后站起身。
他伸出手来。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