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敌我皆定策(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06 字
青州议事堂上纷争不休,寿春城里,正在议事的袁术这里也好不上多少。
如今长安朝廷所发的檄文已经传遍天下,天下诸侯纷纷响起,其中荆州刘表、青州吕布、在东面占据扬州数郡的刘繇,更是扬言要起兵讨伐袁术这个伪帝!
袁术当然很愤怒,他着实想不明白,这些不识天数的庸人,是如何能够割据一方的?难道上天除了偏爱他这种天命人,也偏爱蠢材吗?
不过,不管袁术想的明白还是想不明白,仗始终是要打的。
今日袁术将众将召来,就是想议一议这仗该如何来打。
而随着他抛出这个议题,堂上诸将顿时争吵起来。
袁术听的头痛,看向麾下大将纪灵,“汝以为应当如何应敌?”
此事纪灵早已想了多日,心中腹稿也已打了几遍,“明公,若仅是荆州之兵以及扬州之兵,末将率军死战,要将之击退不难。可那青州军精锐,徐州兵马又久经操练,若是吕布尽起两州之兵西来,只怕我军非是敌手。
在末将看来,趁如今三路敌军尚未到来,明公不妨率军南走交州!交州远离中土,山高路远,中原诸侯必不肯追!到时明公占据交州,近可窥伺中原,若中原有变,可尽起大兵再临中原之地。远可跨江渡河,即便后来大势不利,也可如徐福当年故事,远渡而去!”
袁术深深的望了纪灵一眼,他虽然自大狂妄,可在不上头的时候,还算是个聪明人,“纪将军,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胸中有多少墨水,我比你还清楚!这般文绉绉的典故,也是你能说的出的吗?倒是有几分像阎象的言语。”
当初袁术称帝时阎象坚决反对,袁术虽然大怒,可念在阎象辅佐他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也并未与他如何计较,罚了他几个月的俸禄而已。
据此而言,袁术做的也确实足够厚道了。
后世之时,朱棣夺得帝位之后,对当初反对他的人可谓大肆杀戮。杀了也就罢了,还要狠狠恶心其一番,譬如铁铉。其羞辱铁铉的手段,不下吕后之于戚夫人。
从他这些作为来看,大概装疯之时当真住过猪圈。
毕竟,胜利之后如此疯狂的,他是有前辈在前的。
越王勾践。
最少在这个时期,精神上多半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只不过袁术宽仁,阎象却并不领情。
自袁术称帝后,阎象即告病在家,再未进入过朝堂。
“明公高见!”纪灵挠了挠头,“这番话确实是俺前几日前去探望阎君时他亲口所说,不过俺以为阎君说的极对。青州军确实是天下强军,若是单独放对,或许尚可守御,可如今三面诸侯来攻,我军定然要分兵据守,即便是末将亲自统兵,也是挡不住青州军的。
俺的意思,也是希望陛下能够趁着三路军马合围之势未成,南下交州。就像阎君说的,即便今日退出中原,日后也是有机会再回来的。”
袁术皱眉,不置可否。
当初他要称帝之时,阎象就曾提到过,若是他称帝,中原诸侯许会借机来攻,如今正合其言。
所以,现在再次面对阎象的进言,袁术有些犹豫了。
纪灵如此回答,意思很清楚了。就是希望袁术能够听从阎象的计策,趁着如今战事未起,率军南下交州。
只是这中原富庶之地,他着实有些舍不得啊!
再说,他身为天子,不能占据中原之地,却要去到那偏远的交州,如此一来,和前汉之时占据南越称帝自娱自乐的南越王赵佗又有何不同?
当然,赵佗活的长久袁术是羡慕的,可只能做个孤悬海外的帝王,袁术却又不甘心。
而他这一瞬间表露出来的迟疑,很快就被他堂下的杨弘抓住了。
“陛下不必忧心!阎君虽然多谋,可其所料之事也并非次次全中!”
杨弘笑了一声,“依臣看来,要击退诸侯联军并非难事。三面拒敌固然不易,可咱们只要能击退最强的青州军,则剩余两州的人马畏惧我军之强,自然会退去。所谓盟军,本就是相互之间算计的,他们不过是打着正义的名号而已。真正打起来,哪个不是作壁上观,谁又肯出死力呢?有此前例在,诸侯联军虽众,又有何可怕的呢?”
说完之后,杨弘觉得有些不妥,如此比喻,岂不是把自家陛下比作成了无恶不作的汉贼董卓吗?
好在,他是个惯于溜须拍马的,立刻开始往回找补。
“陛下当年曾参与过诸侯伐董,当时除了陛下,谁又将天下百姓放在心上,真正肯为讨伐董卓出力?所以,诸侯联军,实不足惧。”
袁术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弘这番话,很合他的心意。
袁术又看向纪灵,笑问道:“方才杨长史的话,你也听见了。若是将州中能用之兵尽数给你,几日可破吕贼?又或者说,若要你统军来击破青州军,需要多少兵马?”
纪灵沉声道:“需全数兵马,或可抵挡一二。若要击破,只怕不能。”
袁术微微一愣,又问道:“全无胜算?”
纪灵是大将,最是清楚袁术军中的情况,他摇了摇头,应道:“全无把握。”
纪灵是个实在人,开始解释起来,“陛下,末将方才的意思是,若是将兵马尽数给我,末将勉强可挡住青州军。青州军中大将极多,若是要击败青州军,凭末将的本事,实在难以做到此事。”
“无能!”袁术骂了一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汝既为武将,怎能说有不可战胜之敌!”
袁术的暴怒,一方面是因为纪灵的回答。另外一方面,则是他心中刚燃起希望,立刻又被纪灵浇灭,如何能够不恼怒。
见纪灵惹恼了袁术,杨弘却是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纪灵和阎象的关系一向极好,这是袁术麾下人所共知的事情。
如今阎象自寻死路,若是纪灵在袁术面前多说其好话,说不定日后袁术还要将阎象召回来。
这自然不是杨弘愿意看到的。
善于党争的杨弘,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党争,不只要铲除政敌,还要铲除政敌的助力。
所以,此时面对纪灵的推辞,不待袁术继续开口,杨弘已是上前数步,沉声道:“纪将军身为大将,岂可这般言语!如此,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吗!再者,陛下乃是天命所归,麾下将士皆能以一当十!如何胜不过青州军!难道那吕布麾下的人马,都是铁打的不成!
莫要怪我说的难听,依我看来,纪将军是做了大官,而且安稳的日子过的太久了,所以忘了当初在沙场上厮杀的岁月,丢了当初的壮志豪情!又或者,纪将军是看如今青州势大,所以不愿与之结怨,暗中存了二心不成?”
杨弘这番话可以说是说的极重了。
纪灵虽然是武夫,没有杨弘这许多心思,可他心中明白的很,这个罪名是万万不能认下的。
只是武将大多拙于言词,纪灵也不例外,此时面对杨弘的污蔑,他唯有怒目以对。
袁术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杨长史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有推荐的人选吗?”
“陛下……”纪灵想要开口辩解,却被袁术抬手止住。
见计策得逞,杨弘笑了一声,赶忙说道:“有的,大将张勋,跟随陛下多年,久经战阵,为人勇而有谋,实在是难得的良将。来之前,臣已为陛下询问过此事。张将军言称只需一战就能击破青州贼!张将军更是放言,若是那吕布敢亲自前来,他定然能擒之献于陛下阶前。”
袁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这张勋他也有些印象,跟随他多年,确实也算的上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如今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多半有已有谋划。
至于此人所说的擒获吕布一事,袁术也知道其多半是吹牛皮,毕竟,那吕布的本事如何,当年一同进兵洛阳征讨董卓时,他也是见过的。
“既然如此,那击破青州贼一事,便交托到杨长史与张将军手上了。“袁术放松下来,“若是当真能击破青州军,此次你等就是首功。”
他随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纪灵,语气冷了下来,“至于纪将军,就回家去多反省些日子,找一找你丢了的英雄豪气!”
纪灵心中愤懑难平,只是却又不能发作。
他恨恨的扫了杨弘一眼,随后起身离去。
走出大堂,纪灵想起之前去探望阎象时的言语。
当时他问策阎象,阎象并未隐瞒,将心中的筹谋尽数说了出来。也就是今日纪灵所献的出走交州之计。
纪灵辞别阎象时,阎象曾苦笑着说过,即便他将此策献给袁术,袁术也定然不会采用。
阎象实在太了解自家这位明公……不对,现在应当改口叫作陛下了。
那时纪灵并不相信,在他看来,袁术虽然罢免了阎象,可也不过是他一时糊涂,早晚会幡然醒悟的。
只是如今看来,阎象说的极对。
他们这些人,正走在一条歧途上。
……
青州临淄的议事堂里,贾诩一方最终还是吵赢了蔡邕一方。
而贾诩等人之所以能战胜强敌,一方面固然是他们牙尖嘴利,都是难得的舌辩之士。另一方面,则是蔡邕、祢衡等人都明白,贾诩几人其实是吕布的口舌。
虽说临淄的议事堂里从来不是一言堂,可有些时候,他们还是要尊重自家明公一二的。
他们当然是能抗争到底的。
只是他们这些久在朝堂上的,谁不知自家明公最是“慷慨仁义”,绝不会将事情暗暗记在心里,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秋后算账”。
自家明公绝对不是这种人。
就像之前祢衡由青州官方出资,创办了一个类似后世报社的机构,专门用来批驳外州的“荒谬言论”,同时对天下各州发生的新鲜事进行锐评。
此事交给青州三友来办自然最为合适,祢衡为主笔,孔融和陶谦为副手,每月将写就的文章贴到专门的布告牌上。
百姓们识字的不多,可如今青州戏剧行业已经十分发达,相应的,自然也就带动了说书行业的发展。而这些每月贴在墙上的新鲜事,自然是那些说书人极好的情报来源。如此一来,贴出的信息,很快就会以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流传到民间。
当初要成立机构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阻碍,有不少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对此就颇有微词。
百姓嘛,要他们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处?
只要让他们埋首在田地里,拼命的种植庄稼也就是了。只要交够税,他们的生死如何,无关大局。
用后世的话来说,懂的越多越反动。
而用古代先贤的话来说,那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当然,先贤的话未必是这个意思,可后世人大多是按此来做的。
这些许阻碍,自然不能阻挡祢衡三人,于是三人各自发动人脉,顶着各方压力,最终将事情做成了。
后来祢衡得意忘形,在庆功宴上吐槽了吕布几句。
譬如说吕布太过小气,他们做成这件事不容易,应当多拨给他们些经费。
总而言之,祢衡是想借着酒醉多要些钱。
好在当时孔融在场,挡住了已经有些醉意的祢衡继续说下去,这才没有让祢衡发挥出他击鼓骂曹的真本事。
当时吕布表现的十分大度,甚至还用祢衡的吐槽开起玩笑来。
只是下个月,给他们报社拨的款项,就比平日里晚到了七八天。
当时祢衡还去找过负责拨款的官员。
那个官员是青州学院里出来的,上过祢衡的课,也被祢衡喷过不少次,所以对这位老师是既惊且惧,因此面对祢衡的询问,他不敢敷衍,只得隐晦的提起了当日的庆功宴,然后做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祢衡回去后思量了许久,这才明白那个官员的真正意思。
而这件事,不知为何,最后竟然流传了出去。
于是,吕布麾下文武,对吕青州的“慷慨大度”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总而言之,自那之后,即便是无所顾忌如祢衡,都要给他吕布些薄面。
见堂上众人无人再开口,吕布这才站起身来。
“我就亲自前去会一会他袁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