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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伯符(二)(5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5,187 字

  汝南郡,平舆县。

  城门大开。

  孙权高呼着口号,率军杀出城来。

  若是不知内情的外人看去,大概会觉得壮怀激烈。

  可在城外的荆州诸将看来,如今无人前来相救,且又无路可走的孙权,实在是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当真可怜的很。

  此时就谁人前去迎敌一事,荆州诸将又起了一番争执。

  击破豫州军,擒获孙权,是个不小的功劳。

  荆州军主将蔡瑁笑道:“如今看来,咱们都是高看那个孙策了。竟然连自家兄弟被围困在城中都不肯前来相救,当真是冷血的很!不堪为人子!既然孙策不肯来,那擒获孙权就是此役最大的功劳。如今孙权所部是久疲之师,以我军之精锐,手到擒来不是难事。我既为大将,也不好与你们抢功。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前去擒拿孙权?”

  蔡瑁不愿亲自前去迎战孙权,当中固然有他身为大将不能将所有功劳都一口吞下的缘故。

  可除此之外,他其实也是害怕穷途末路的孙权反咬他一口。

  却也不能怪蔡瑁太过谨慎,实在是这些年他与孙氏交手太多,且一直败多胜少,心中已然有些阴影。

  擒获孙权的功劳虽然不小,可相比起阴沟里翻船丢掉颜面来,蔡瑁还是选择保全颜面。

  而且,就算他不亲自率军擒拿孙权,日后在功劳簿上,也少不了一个在“蔡公的英明领导下”。

  没办法,谁让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呢?

  做领导的,尸位素餐,躺着也是有功劳拿的。

  蔡瑁既然许诺不统兵,那只能是剩余五将统兵。

  文聘靠在一旁打着盹。

  在他看来,孙权所部如今就是落水狗。

  痛打落水狗,若非必要,不是他这种高贵出身之人所要做的事情。

  而且,相处多日,他也算是了解了剩余四人的性情。

  除了黄忠外,剩下三人必定会狠狠抢夺一番。

  即便争抢,他也多半争不过曾经从野狗嘴里抢食吃的魏延、甘宁等人。

  果然,在蔡瑁表明态度后,剩余三人开始争抢起来。

  黄忠则是如文聘一般,闪到了一旁。

  他虽然也想多立下些功劳,可他性子平和,素来不喜争抢。不然以他黄汉升的本事,若是像魏延一样,如何能厮混到这般年岁,还仅仅是一员长沙小将。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个道理从来都正确的很。

  甘宁打量了一眼几人,按着佩剑,腰间铃铛叮叮作响,朗声笑道:“这孙权不过寻常人物,远不能与孙策相比。杀鸡何须用牛刀,如此小事,交给我来就是了!诸君,且观我手段即可!”

  魏延冷笑一声,“你平日不是自大的很吗?区区孙权,何须你锦帆贼出手。我这般无名小卒,刚好适合擒拿此人!”

  两人愤怒对视。

  如今唾手可得的功劳在前,平日一向都是抱着手臂在一侧旁观的邢道荣,今日难得放下手臂,凑上前来,“莫要争了!当初孙坚何等骁勇,你等都不是对手!最后是谁击破其军,且将孙坚打成重伤的?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你等虽然本事也不差,可战场上的事情,凭的也并非全是本事,还要有几分运道。本将是孙氏的克星,如今要擒拿孙权,舍本将外又有何人?还请蔡公勿要多疑!”

  蔡瑁陷入沉思。

  蔡瑁统兵之才不算出众,可到底为将多年,久经战阵,也算的上是一员沙场宿将。麾下将校的本事如何,他多少也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譬如,如今麾下五将,他就能看的出,虽然邢道荣的名头不小,可其他四将的真本事,都在邢道荣之上。

  按理说,擒拿孙权一事虽然如今看似十拿九稳,可统兵之人,还是应当选一个有本事的。

  毕竟,十拿九稳,终究不是十全十美嘛。

  可如今邢道荣一番话,又让蔡瑁犹豫起来。

  蔡瑁是个很迷信的人。

  或者说,在东汉时,大部分人都很迷信。

  西汉时的人也很迷信,譬如汉武帝就曾求仙问药。但是,西汉时的迷信,与东汉时的迷信,大不相同,甚至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东汉时的迷信,可以说在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之初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提起刘秀,后人的评价都是天命之子,专门用来矫正王莽这个穿越者的历史修整器。

  之所以会如此,当然是因为刘秀的战绩太过逆天,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只能用神学来解释。

  后世的牛顿牛爵士,也是如此。

  问题在于,到了刘秀统治的后期,不止民间的百姓如此认为,即便是连刘秀自己,也开始相信天命,相信起预言来。

  你不信,我不信,陛下怎么信?

  在这一理论的指导下,上行下效,所以迷信在民间自发的流行起来。

  后来黄巾之乱,张角之所以能迅速壮大,除了天灾人祸,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之外,自东汉开国之初即积攒下的迷信传统,也无疑助长了太平道的发展与壮大。

  总而言之,蔡瑁虽然是荆州大族出身,可在当时社会风气的熏陶下,他自然不可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一番思量过后,蔡瑁看向邢道荣,笑问道:“如此,那有劳邢将军辛苦一番。”

  邢道荣左右环顾,打量了一旁愤懑不甘的魏延与甘宁一眼,随后笑道:“二位,如何?当日我说名声最为有用。当初伏杀孙坚时,你等不愿前往,如今又如何?一步慢,步步慢啊!”

  蔡瑁目视黄忠。

  黄忠会意,立刻上前几步,挡在邢道荣与魏延、甘宁中间。

  蔡瑁松了口气,还好有黄忠在。

  老实人确实好用,简直是天生的牛马。

  蔡瑁看向邢道荣,低声喝道:“邢将军,还不前去擒贼,莫非想要我换将不成!”

  邢道荣笑了一声,抱拳拱手而出。

  待邢道荣离去,蔡瑁又安慰起其他几人来,“如今孙权虽然势穷,可其人到底是孙家子。父兄俱为豪杰,想来这孙仲谋也定然有出众之处。如今身处危局,说不定这孙权当真能破釜沉舟。邢道荣虽然有些本事,可未必擒的住这孙权。若是邢将军不能得手,还要靠你等出手啊!如今先由邢将军试探试探那孙权的虚实,又有何不好呢?”

  诸将虽然明知蔡瑁这是宽慰之言,可心中也终究是好受了几分。

  他们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希望邢道荣被孙权反将一军。

  ……

  平舆城外,孙权正率军厮杀。

  他虽然勇武不及父兄,可到底是将门之子,临阵不怯,指挥若定。

  此时其麾下豫州兵也知此时不奋战,若是落荆州军手中,以双方多年来厮杀结下的仇怨,多半是一个死字。

  因此,孙权也好,其麾下的豫州军马也好,莫不竭力死战,奋勇突围。

  而就在他们即将突围之际,忽的有一支军马自荆州军的营寨中杀出,眨眼之间,便拦在了孙权军身前。

  为首一将,横眉立目,面相凶恶,手中长矛挥动不休,看起来颇为勇武。

  孙权微微皱眉,此将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来人正是“零陵上将兼打虎英雄”邢道荣。

  此时孙权厮杀在前,因此邢道荣一眼便看出他是主将。

  于是,邢道荣以手中长矛指向孙权,喝问道:“孙家小儿,可知本将是何人?”

  孙权微微一愣,随后看向其身后那杆大旗,略一沉吟,已猜出此人的身份。

  当然,不是他邢道荣名声大到无人不识,而是其姓名实在特殊了些。

  见孙权面露惊讶,邢道荣知其已猜到自己的身份,于是笑道:“孙家小儿,既知我名,为何还不下马受缚!莫非你以为还能从我手中逃走不成!当初你父号称江东猛虎,还不是败在本将手中!”

  听到邢道荣提起孙坚,孙权心中大怒。他自然明白当时事情的真相,若不是孙家内部出了叛徒,以这邢道荣的本事,如何能伤的了纵横无敌的江东猛虎?

  孙权虽然是个谨慎的人,可如今身在困局,也顾不得许多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自小追随在父兄身边的孙权。

  孙权爆喝一声,率军朝正前方不远处的邢道荣扑去。

  他如此作为,反倒是正中邢道荣下怀。

  此时邢道荣见孙权率军扑来,心中不惊反喜。

  应对江东猛虎那种实打实声名在外的人物,他可能还会有些担忧。

  可对付孙权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他还不是手到擒来,随意拿捏?

  他邢某人,果然是孙氏一门的克星!

  此时孙权军已力战多时,将领与士卒大多疲惫,而对面的邢道荣所部则是一支刚刚赶赴战场的生力军。

  两相比较,孙权军自然不是对手。

  勇气固然很有用,可实际上的差距,总是不能忽略的。

  就像高呼着爱与正义,友情羁绊之类的冲上去,轻轻松松的便能打败强敌的故事,只会出现在热血漫里。

  甚至后来热血漫也认为这一点很不合理,将之抛弃,转而加上了血统论。

  自从将印度的种姓制度引入之后,一切的不合理,突然就很合理起来。

  譬如,看似无用的香蕉,其实是高贵的太阳神。

  又譬如,看似是莫欺少年穷,其实是黑道白道官场上都有人的太子下乡记。

  总而言之,孙权军很热血,很顽强,但是败的也很快。

  邢道荣亲自冲阵,轻易就击溃了孙权军。随后他率身边数十亲卫,直朝孙权杀来。

  他的目标是活捉孙权,这样才能将荆州军此战的利益最大化。

  虽然大势已去,可孙权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他纵马挺矛,带着身边仅剩的七八个护卫,向着疾驰而来的邢道荣,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邢道荣见状心中又松了口气。

  他方才还怕孙权战败之后受不得屈辱,会自尽而死。

  毕竟,活孙权与死孙权,价钱大不一样。

  沙场厮杀,有时候很像做生意,赢不赢其实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看能否达到目的。

  邢道荣大笑一声,闪过孙权刺来的长矛,随后一矛刺向孙权的坐下马。

  孙权策马躲避,可惜如今他坐下的只是一匹寻常良马,而非他时常骑乘的的卢。

  所以邢道荣这一矛,孙权未能躲过,翻身落马。

  见孙权落马,邢道荣手中长矛刺出,打算先废掉这位孙氏次子一条腿。

  伤了腿,除非插翅,否则孙权定然难逃。

  至于战场上对待俘虏的规矩,邢道荣从来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

  此时其余荆州诸将早已出了营寨,立马在一侧观瞧,见孙权落马,众人知大局已定。

  蔡瑁心中大喜。

  甘宁、魏延则是各自冷哼一声。

  唯有黄忠,依旧在凝眸盯着战场。

  他是公认的神射手,而要成为神射手,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视力一定要好。

  也正是因黄忠远超常人的视力,在荆州诸将认为战事已尘埃落定之际,黄忠忽的咦了一声,随后抬起手,朝着远处战场上指了指。

  黄忠在荆州军中的人缘极好。

  老实人的人缘,总是“极好”的。

  所以在黄忠发出惊叹声之后,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正面战场以北,烟尘大起,似乎有一支军马正疾驰而来。

  人马踏地的响动自然不小,可相对于正面战场上双方士卒正在奋力厮杀发出的喊杀声,却又算不得大。

  即便此时黄忠等人出声提醒,身处战场之中的邢道荣也定然是听不见的。

  于是,蔡瑁一声令下,四将先后齐出。

  至于为何是先后?

  最先疾驰而去,前去相助的,自然是黄忠。

  在黄忠看来,同袍有难,正当相助,此为应有之义。虽然那个同袍平时其实挺让人“讨厌”,即便是好脾气如黄忠,也恨不得狠狠打上他一顿。但这是私事,不能耽误公事。

  紧跟在黄忠之后的,则是一边策马,一边揉着脸颊的文聘。

  救不救邢道荣,文聘其实不在乎。

  只是大家既然都出马了,他如果不出马,那就有些不合适了。虽然他也很“讨厌”邢道荣,不过也没有到希望他死的程度,最好在他们到达之前,让那个孙策先狠狠教训他一番。所以,文聘的速度慢了一些。

  至于落在后面的,自然是甘宁、魏延两人。

  他们两个无须多言,自然是恨不得邢道荣被孙策大卸八块才好。

  荆州诸将的心中所想且不提,正面战场上,被坐下马甩落在地的孙权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而不远处,邢道荣手中的长矛已急速刺来。

  此时此刻,孙权已再无挣扎之力,唯有闭目,等死而已。

  只是想象之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孙权睁开眼。

  只见邢道荣刺出的长矛已被一支长枪架住。

  他微微抬头,缓缓举目看去。

  马上持枪之人,雄姿英发。双目有神,如蕴雷霆。

  孙权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兄长。

  孙策终究还是来了。

  ……

  邢道荣没见过孙策,或许见过几面,可已不记得了。

  但是看着其身后那杆孙字大旗,以及孙权的反应,他已猜出此人的身份。

  邢道荣心中欢喜。

  终究没有白白织下这个罗网,猛虎最终还是自投罗网了。

  他也不待孙策开口,厉声大喝道:“孙伯符,可知乃公何人!当初汝父孙坚就是被乃公所败!如今你兄弟又将败在本将手中,当真是时也命也!”

  孙策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孙权一眼,见孙权无碍,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黄盖。

  黄盖会意,率人上前,扶起孙权。

  见孙策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邢道荣大怒,挺矛直朝孙策刺去。

  孙策这才抬起头来,随意挥手,将邢道荣的进攻挡下。

  两人连斗数合。

  孙策面不红气不喘,只是看向邢道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方才此人好大的口气,为何本事平平?

  他当然知道当初孙坚之所以落败,是因孙氏内部出了叛徒。

  可在他原本的想象之中,即便是占了便宜,可能率军击败孙坚,此人应当多少也有些本事才对。

  而这一番交手下来,他已试探出,邢道荣此人本事是有的,但是不多。

  只要再有几合,他就能将之刺于马下。

  相较于孙策的气定神闲,邢道荣却已是面色涨红。

  他心中此时想着的,不是接下来如何击败孙策,而是为何身后的荆州诸将还不来援!

  难道他们当真想要眼睁睁的看着孙策将他斩杀了才肯出手吗?

  虽然易地而处,他多半也不会出手,可谁让现在直面孙策之枪的是他呢?

  别人被枪指着,他可以不来救。他被枪指着,别人不能不来救。

  这就是零陵上将邢道荣朴实无华的辩证思想。

  此时来不及多想,孙策又已挺枪杀来。

  邢道荣自知不敌,锐气已泄,只觉手中的长矛都沉重了不少。

  见邢道荣如此,孙策的攻势反倒是越发猛烈了起来。

  数合之后,孙策一枪直朝邢道荣胸口戳去。

  若是中了,邢道荣必死无疑。

  眼前枪尖刺来,邢道荣已经明白方才孙权的感受。

  我命由人不由我!

  而显然,孙策是不打算留手的。

  就在长枪即将刺下之际,一支箭矢呼啸而来。

  孙策抬枪将箭矢击飞。

  荆州四虎将,先后加入战场。

  孙策扬了扬手中长枪,令人带孙权先走。

  他要亲自留下断后。

  孙权欲言又止。

  孙策转头一笑。

  “仲谋,这里不是我的乌江!”

请假一天

  回家以后事情确实多的很,七大姑八大姨的,感觉有数不清的事。还是怀念在外面租房子的时候啊!

  嗯,请天假。

  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