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吕布微服私访记(十)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402 字
坑蒙拐骗,烧杀抢掠,八个字,几乎囊括了自古以来江湖人赖以求生的所有伎俩。
后世之人,对所谓“江湖人”的了解,更多的还是来自彼时风靡一时的武侠故事。
而武侠故事,说来说去,不过是成年人的童话。
吕布穿越而来,又曾在并州做过多年豪侠,对“江湖人”自然是清楚的很。
最初时,他心中还存有些幻想,觉得即便不可能人人都是郭大侠,可豪侠义士总该不少的吧。
只是,结果令他很失望。
市井坊间,慷慨豪侠自然是有的,只是着实少的可怜。更多的,还是为了些微薄利益就能打生打死江湖人。
甚至有些,更是与后世那些武侠故事中所写的全然不同。
譬如丐帮。
行乞一事由来已久,此时丐帮自然还不叫丐帮,可隐隐然已有了后世丐帮的雏形。
由于后世武侠故事的宣传,吕布最初对丐帮的印象不差。可真正见识过这些古早丐帮的所作所为后,吕布心中滤镜彻底破碎。后来每到一地,他都要先对当地的丐帮调查一番,只要有问题的,挨个处以极刑。
却也怪不得他用法严酷,实在是这些“丐帮之人”所作所为太过触目惊心,甚至不堪为人。
自古以来,总是孩童更能惹人怜爱。同理,放到乞讨上来,若是乞讨的是孩童,自然也更容易激起百姓的怜悯之心,原本不想给的,也就会多少给些。而原来想给的,则会给的更多些。
也因此,拐骗孩童,甚至可说是丐帮的主业之一。
进一步想。
若是那乞讨的孩童是残疾呢?是不是能多讨来些钱?
这是肯定的。
所以,街面上断手断脚的乞儿为何如此之多?
在为政县中时,吕布就曾亲自带队,破获过几个乞丐拐卖孩童的案件。
也因此,他曾见过不少被这些乞丐弄断手脚的孩童。
惨不忍睹。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个例。
但海量个例,还叫个例吗?
江湖确实没什么好的,酒也不行。
有间药铺里,吕布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他熟悉的那些江湖人。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而也正如他所料,在手中剑斩落之前,那个之前还嗷嗷叫着腹痛难忍的汉子,已是一个翻滚站起身来,双脚倒腾的如车轮一般,跑的飞快。
连吕布都不得不感慨,此人做坑蒙拐骗的江湖游侠,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他应当去投入军中,去做个军马。
为首的五短汉子面颊抽了抽,只是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物,见谋划已经败露,于是抱拳拱手,沉声道:“医师当真好医术!”
他又凑近几步,低声道:“咱们兄弟也是收钱难事。至于为何如此,你心中清楚!”
说罢,汉子也不再多言,径直带人离去。
吕布不以为意,收剑回鞘,随后朝围在铺子外的百姓抱拳笑道:“大家方才亲眼所见,某方才所用乃是恐吓之法,有效的很。某曾随神医华佗学医,可说治病如神!铺中的药材都是我亲自精心挑选,都是上等的好药!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对周仓也好,吕布也好,华佗都曾与他们说过,日后行医在外,莫要说是他的弟子。
周仓对这位神医还畏惧几分,吕布则是全然不惧,碰到机会,就狠狠的“扯虎皮”。
此时药铺外聚集了不少百姓,自然有些人能看出方才其中的凶险,可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
剩下的大部分人,确实是见到吕布做势要砍,然后那躺在木床上的哀嚎不止的汉子突然就好了!
而在这些不能看出真相的百姓看来,这位姓黄的医师,一身医术当真了得!
由此思量下去,既然这位黄医师医术如此了得,那其亲自所选出的药材,自然也定是上佳的好东西。
更关键的是,这有间药铺所售卖的药材,价钱都是明码标价,且比县中其他药铺出售的药材要便宜上不少!
物美价廉,加上方才那个送上门的活广告,优势尽显。
在吕布开口,并且让开道路之后,原本在外看热闹的百姓,纷纷争着涌入药铺里。
本就繁忙的铺中众人,此时更是忙碌起来。
吕布点了点头,谁说百姓分辨不出好东西的?
不过相对于又赚了一笔,吕布更感兴趣的,反倒是那位钱会长还有什么招数。
若是就此黔驴技穷,那就当真令人失望了。
……
钱宅,钱僚正在读书。
他一个以卖药起家的医师,此时读的却并非医书,而是《孙子兵法》。
谁说医师一定要看医书的。
在钱僚正式接管钱家之前,钱家在寿平县中虽然也算的上是高门大户,可论及财富权势,却远远不能与如今相比。
钱僚之父在县中的名声极好。医术精湛的同时,兼具仁心。每逢县中遭难,他常常会出钱出力,施医问药。
只是有句话说的极好,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骸骨,虽说的极端了些,可大略是不差的。
钱僚之父早年因仁心而得名,晚年也因仁心而屡屡被人坑骗。钱家底子虽厚,可连番折腾下来,也是渐渐没了往日的富贵。
虽说是虎死不倒架,可门庭冷落,难免就会多出闲言闲语。
当时钱僚年纪还小,原本整日围在其身侧的拍马之人,忽的便如鸟兽般散去,甚至市井坊间也开始流出关于钱家的传闻。
譬如钱僚之父与家中厨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又譬如,为何钱僚之父身形消瘦,而钱僚却自小是个胖子的未知之谜。
这些传闻,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流言黄谣,在市井坊间历来流传的最快、最广。而这些传谣之人,当中有不少曾受过钱家的恩惠。
钱僚之父是个大度的人,并未将这些事放在心里,反倒是劝说钱僚勿要以此为念。
钱僚自然是嘴上满口答应,然后将事情默默记在心底。
再到后来,钱僚之父三十余岁即因病而亡。
医者不能自医,令人唏嘘。
而在钱僚看来,其父之所以亡故,坑骗他钱家的人也好,传谣之人也好,都有极大的责任。
因此,在其掌管钱家后,钱僚一改其父之前乐善好施,好行仁义的为人处世准则,而且是大改特改。
在钱僚正式接管钱家的第一日,他便亲自将钱家供奉的药书换成了兵书。
“读药书,能赚些小钱,却赚不得大钱。读兵书,才能令钱家更进一步。阿父,你的心肠始终不够狠,不然这些年来钱家又岂会任人欺凌?”
第一日,灵堂前训父。
第二日,钱僚即开始翻检旧帐。
一饭之恩不忘,睚眦之怨必报。
数十年间的旧帐,钱僚一笔笔翻出,恩仇皆报。
舍了仁心,狠了心肠,钱家青云直上。
在钱僚的努力下,不过短短数年之间,钱家就成了寿平县里一等一的豪门。
而相较于钱僚积攒下的钱财与权势,钱家更令人闻而丧胆的,是有仇必报。
只要有人敢开罪钱家,迎来的必然是凶猛而惨烈的报复。
不计代价,不死不休。
也是因此,在寿平县里,虽然有几家权势在钱家之上,譬如之前被高顺等人痛殴的陈家子所在的陈家,可若非不得不为,谁也不愿意随意开罪钱家。
心腹钱通大踏步自外走入,面色沉郁。
钱僚看了他一眼,笑问道:“假做病人的法子,可是失败了?”
钱通点了点头,随后将今日发生在有间药铺的事详述了一遍。
当时他本就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加上其能成为钱僚心腹,自然也有些本事,因此述说起来倒也是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钱僚将手中的兵书放下,随后叹息一声,“我早就和那田三说过,即便只是混迹在坊间,也是不能一个计策用到死的。这假做病人的法子,用了多少年了!”
他口中的田三,即是今日在有间药铺中闹事的五短汉子。
而钱僚之所以会如此说,自然也有其依据。
当年钱僚初掌钱家,这田三便曾受人指使,前去田家的药铺闹过事。
用的法子,与今日在有间药铺用的法子别无二致。
也因此,钱僚才会有如今这番感叹之语。
混江湖的不读书,一辈子都只能混江湖。
钱通并不关心钱僚的突发感慨,他此时满心所想,都是事情办砸了,主君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打杀了来泄愤。
至于钱僚会不会如此暴怒?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钱通虐杀仆从的喜好,正是从钱僚身上学来的。
不想今日钱僚却是一改往日性情,不但没有发怒,甚至还笑呵呵的与钱通说道:“那黄巢既然敢先得罪我,又得罪孙县丞,定然是有些本事,有些背景的。若是如此轻易就被逼走,那着实是无趣的很了。”
钱通连忙点头称是。
“如今既然坑蒙拐骗的法子已行不通,那田三他们也该拿出些别的本事来了。”
钱通低声问道:“主君的意思是?”
钱僚饮了口热汤,随后重重吐出口雾气。
“自然是烧杀抢掠。”
……
几日后的一个夜里,一群人黑衣蒙面,借着夜色,持着火把,悄悄靠近有间药铺。
为首的壮汉五短身材,正是田三。
坑蒙拐骗是他们的主业,烧杀劫掠则是他们的副业。
又因为副业都是大生意的缘故,所以从赚钱方面而言,副业赚的反倒是要比主业多上不少。
只是当一行人在田三的带领下来到有间药铺门口时,却发现药铺前静的可怕。
按理说,他们前几日才在药铺里闹过事,即便那个药铺主人是个傻子,也应当安排人在夜间防备几分。
所以,如今药铺外如此安静,反倒显的十分诡异。
田三到底是混迹市井多年的老江湖,当机立断,立刻低声呵令令众人退去。
只是他刚刚下令,众人还不待转身,已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田三惊恐回头,见吕布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斜靠着墙壁,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几句唱词,取自《空城计》。
吕布站直身子,双手抱臂,轻声笑道:“你们已被我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