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一）

　　乌桓军败退北归，于冀州百姓而言，自然是极好的消息。对新任冀州牧袁尚而言，同样如此。

　　虽然他在击败乌桓一事上出力不大，可到底是出了几分力的。日后宣扬起新任冀州牧的功绩时，完全可以将一分功绩，当作十二分功绩来宣扬。

　　没有袁冀州辛苦支撑，冀州早已陷落，如何还能撑到曹操、吕布等人显威风？

　　只是一事新去，一事又起。

　　接下来自东面传回来的消息，令本来想喝上几壶酒庆祝一二的袁冀州，转而想喝上几壶解忧酒了。

　　毕竟，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原来自在文安县击败乌桓后，曹操与吕布并未率军南返。

　　曹操这位守卫冀州的大功臣，在文安县中稍作休整之后，即调转刀锋，以勤王救驾，扶天子除佞臣的名头，自冀州东面，与南方的兖州一同发兵，一路向西杀来！

　　他所打旗号中的天子，指的自然是袁绍拥立的天子，昔年的陈留王刘协。

　　而在曹操率军西攻冀州的同时，吕布则是遣了大将关羽北上进攻幽州。

　　袁尚本事是有些的，但他面对的对手，是一向自诩孙吴在世的曹孟德。

　　这位昔年不被他放在眼中的“曹叔叔”，在战场上，是真的能将他踩在地上用力摩擦。

　　袁尚虽遣兵调将迎战曹操，可在战场上却是屡战屡败。

　　曹操很快便连下数城，兵锋直逼邺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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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袁尚聚众将议事，商议的自然是如何应对即将打上门来的兖州军。

　　有过之前交手的经历，冀州诸将已知曹操并非易与之辈。

　　因此，面对袁尚的询问，皆是默然不语。

　　袁尚见状大怒。

　　平日里一个个讲起兵法来，纵横豪迈，指点江山，好似孙武、韩信复生也难相比！如今当真要用到他们对敌之时，一个个畏缩不前，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点威风！

　　袁尚正要发作，忽的有一将出列，请求率军迎战曹操。

　　其人正是如今唯一一个留在邺城中的河北四庭柱，高览。

　　河北四庭柱，自然有四人。

　　四人之中，张郃降了马超，颜良在吕布军中，而文丑则在河东郡抵挡马超军东来。

　　四庭柱之中，高览的名声虽然远不如其他三人，可盛名之下无虚士，既然能与三人并列，他自也有其长处。

　　高览之强，在擅守。

　　也因此，见出列的是高览，袁尚心中的担忧去了几分。

　　“有高将军出战，想来那曹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了。”袁尚笑着站起身来，“将军出征之日，我当亲自为将军践行。”

　　就在袁尚满心欢喜的想着高览能击败曹操，安定冀州之际，文臣一列，忽有一人迈步而出，沉声道：“高将军乃是大将，不可轻遣！”

　　其人正是当初阻止袁尚邀请曹操北上抗击乌桓的审配。

　　听到审配的言语，袁尚面露迟疑。

　　他想到当初正是不听审配之言，这才引狼入室，至有今日之祸。如今审配再次建言，他自然要考虑一二。

　　“正南之言也有理。”袁尚问策，“然则，曹贼在外，不可不除，计将安出？”

　　审配上前几步，直言不讳，“曹操虽为贼寇，然军略兵法皆是一时人物。明公虽有雄才，只是相较曹操，终究还差上少许。以配之见，如今冀州能胜曹操者，唯有本初公。本初公虽病，然修养多时，想来应当已有所好转。如今冀州正当危及之时，还望明公请本初公出面，暂掌大局！”

　　审配一番话出口，大堂中立刻静了下来。

　　此时在场之人，心中都在想着，他怎么敢的？

　　袁绍是不是真病，此间众人都是人精，岂会猜不出真相。

　　就像后世南宋之时，人人都在喊着要迎回二圣，可有几人真想迎回二圣？

　　最少赵构不会如此想。

　　如今的袁尚自然也不会如此想。

　　好在袁尚还算清醒，知道如今冀州正是危急之时，不可与审配这般重臣翻脸。

　　因此，面对审配的“狂悖”之言，他只是温和笑道：“正南，这些时日来，吾父之病未退，反倒是越加严重了几分。要出面理事，多半难以支撑。再者，曹贼不过疥癣之疾罢了，如何能打扰阿父休养？”

　　审配这番话，反倒是坚定了他派遣高览出战的决心。

　　随即，他也不待审配多言，转而看向高览，笑问道：“高将军，以汝观之，欲灭曹贼，须用几时?”

　　高览心中显然早有定策，闻言半点也不迟疑，俯身拜倒，慨然道：“曹贼虽有些本事，然览已有对策！只许一战，则冀州可定！”

　　见高览如此信心十足，袁尚大喜，快步下堂，亲手将其扶起，拉着他的手，“高将军，冀州与尚的身家性命，便都交托在将军手上了！”

　　高览感动非常，大哭流涕，俯身再拜，“明公如此厚恩，览当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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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日后，高览带着数万冀州兵马，东去抗曹。

　　袁尚亲自送高览出城，并与之约定，待他日大军凯旋而归，他将亲自置酒设宴，为将军洗尘。

　　城门前，又是一番君臣相得的依依惜别。

　　送走高览之后，袁尚走上邺城城头，举目东望。

　　如今，他只希望，高览能早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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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当日与吕布分别后，曹操即率军南下，攻掠冀州诸县。

　　之前河间国曾受乌桓战火，大半城池几无守军，曹操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他已率军进入安平国境内，正准备进攻安平重镇信都城。

　　信都是安平国的治所，兵多而粮足。加上西有太行余脉，东与漳水相邻，实在是个拒敌坚守的极好所在。

　　而要继续南下，信都不可不攻。

　　曹军营中，主将大帐里，曹操正在头痛。

　　头风之病，困扰他已久，初时他本不在意，谁想年纪越大，头痛却是越发严重起来。

　　此时他想起听曹洪说过的青州医学院，不得不佩服起吕布的先见之明。

　　正在此时，忽有军卒来报，言称冀州高览所部，已率军进入信都城。

　　郭嘉看向曹操，笑着恭贺道：“此真天助明公，冀州入掌，指日可待。”

　　曹操同样大喜，忽觉头痛竟是莫名缓解了不少。

　　“大事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