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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投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67 字

  在田丰夜访过后,审配即上书袁尚,自请投效。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封上书,就是一封审配的投名状。

  对审配的送上门来,袁尚显然极为欣赏。因为就在不久之后,袁尚即将邺城南门的守军交到了审配手上。

  托以兵马之重,委以心腹之任,大见亲待。

  见审配之谋已成,田丰又去暗中探望近日来称病在家的沮授。

  原来自袁尚掌权之后,沮授即上书称病,自言身染重病,无法视事。

  袁尚也乐得他如此,痛快的给了批文,令其安心在家中养病。

  只是这位新占掌权的三公子似乎对沮授并不如何放心,遣了不少人在暗中“保护”沮府。

  田丰也是费了一番功夫,这才瞒过府外的暗子,潜入府中。

  袁绍麾下文武出众者极多。武夫如颜良、文丑等辈,皆万人敌。谋士如郭图、审配、逢纪等,皆智略过人。

  常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有道理,却未必精准。

  至少在袁绍军中,沮授之智略,可说出类拔萃,远过众人。

  正史之中的沮授,在某些方面,是能与荀彧、诸葛亮二人相提并论的。‘

  其人其实与荀彧最为相似。

  先得其主,大见亲待。前期谋划皆得用,助其主定下根基。后期却又反目,被冷落在一旁。

  官渡之战时,他曾屡次献策,无一不是当时可定天下的胜负手。

  譬如不与曹操正面交战,抓住曹军缺粮的劣势,与其打持久战。又譬如,可遣蒋奇率军在外保护粮道,以免曹军劫粮。

  若是袁绍肯听他一策,官渡胜负未可知也。

  田丰去见沮授,便是想要他出谋划策,相助一二。

  至于沮授此人对袁绍的忠心?

  田丰宁愿怀疑自己,也不愿怀疑沮授。

  “元皓,审正南不可信。”

  听过田丰所讲的经过,沮授略一沉吟,并未给他出谋划策,反倒是直指这次谋划中的核心人物审配不可信。

  “审正南素来刚直,忠心无二,如何不可信?”田丰是个直性子,闻言怒道,“公与,我知你当年曾劝谏明公,莫要令诸子分守各州,明公没有采纳,致有今日之祸。只是你我为臣的,哪里有献策不被采纳就记恨明公的道理呢?”

  原来当初袁绍最是喜爱第三子袁尚,常年将他留在身边,教其处理政事,想要以之为世子。后来袁绍更是想令诸子分守各州,以试其才能。

  当时沮授便直言进谏,认为此二事皆不可,为此他还举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例子。

  “一只兔子,奔走在空旷的四野之间,会有万人来追逐。若是有人能得到这只兔子,其他人便会罢手。为何会如此呢?是因这只兔子已有归属,名分已定。如今明公分立诸子,日后定会兴起祸事。”

  沮授的言语确实是金玉良言,奈何此时的袁绍已不是当年的天下楷模。他占据冀州,无敌于世久矣,狂傲、自负,早已占据其心。

  因此,袁绍不但不曾听从沮授的计策,甚至还逐渐与其疏远起来。

  见田丰提起旧事,且有所误会,沮授反问道:“莫非在你田元皓眼中,我沮公与便是这般人物吗?”

  方才言语出口之后,其实田丰已然后悔。

  沮授是怎样的人,他其实清楚的很。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事情败露的风险来见沮授。

  “审配确实刚直,也确实是忠心为主之人。”沮授缓缓说道,“只是,元皓啊,他审正南,所忠心之主,到底是何人呢?”

  田丰愕然,默然半晌,随后站起身来,“公与,或许你所言有理。只是不论如何,明公不可不救。即便是赌,我也要赌上一把。”

  ……

  之后几日,田丰四处联络邺城中值得信赖的“忠义之士”。千种谋划,万般筹备,只为他日救主。

  这一日,田丰收到审配暗中遣人送来的书信。

  信上约定了起事的时间。

  就在三日后的晚上。

  三日后,州牧府外,夜色沉沉,华灯高挂,军士巡逻不休。

  扮作甲士的田丰一行,在审配刻意的纵容下,得以混入州牧府中。

  一行人穿屋过廊,径直来到后院内宅一处看管森严的宅院里。

  上次田丰就是在此地见到袁绍。

  按照之前与审配上商定好的计划,田丰拿出审配交给他们的手令,以换班为由,将守卫在门前的甲士诓骗离去。

  待甲士们尽皆离去,田丰等人快步趋入内宅,想要寻到袁绍,将他救离此地。

  这便是田丰与审配的计划。

  袁冀州威望素著,只要他们能将袁绍救出此地,到时袁本初登高一呼,冀州文武自会并肩而从,袁尚之乱可不战而定。

  只是当田丰等人满怀希望的闯入内宅时,却并未见到之前卧在榻上的袁绍。

  锦榻之上,空空如也。

  田丰等人醒悟中计,立刻朝外退去。

  可等他们退到屋外,见到的却是一群明火执仗,携刀带剑,披甲持弓的甲士。

  而站在这群甲士之前的,正是为他们献出这个谋划的“自家人”,审配。

  “审正南,不想你竟为背主之贼!明公当真是看错你了!”沦落到这般困境,田丰再也顾不得所谓文士风度,大骂起审配来,“亏得明公还将汝当作托孤重臣!今日背弃恩义,他日还有何面目再见明公!”

  对面,审配手按佩剑,面无表情,淡淡道:“元皓,当日配曾说过,可为主尽忠而死。只是我的明公,并非袁冀州,从来都是三公子。”

  听着审配的言语,又想起之前沮授的话来,田丰有些后悔。

  世上那些说自己从不后悔之人,大多是嘴硬罢了。

  这世上,哪里会有做错事不后悔的人呢?

  田丰到底是聪明人,此时已想明白审配耐着性子,陪他演上一场的真正用意。

  审配真正的目标,并非是他这个早就暴露的田元皓。而是那些藏在暗处,忠于袁绍的“忠义之士”。

  想来这些时日审配定然遣了人暗中跟随田丰,将他近来见过的人都暗中记录了下来。

  他田丰,于审配而言,不过是个鱼饵罢了。

  想通此处,田丰心中越发愤怒,拔出佩剑,直朝审配杀去。

  他虽是文士,少年时却也曾习剑术。虽比不得那些闻名的好手大家,可寻常百姓,四五个也难近身。

  对面,有武士上前,想要拦下田丰,却被审配挥手斥退。

  审配抽出佩剑,从容向前,与田丰斗起剑来。

  田丰文士习剑,重在“巧变”。审配其人看似是文士,可骨子里其实更像武夫。也因此,其人用起剑来虎虎生风,颇为“凶猛”。

  加上田丰年岁已高,而审配正当壮年,拳怕少壮。

  战不数合,田丰被审配击倒在地。

  随着田丰的落败,那些随他潜入府中的壮士也尽皆被擒。

  如田丰所料,在双方于府中缠斗的同时,审配也遣了城中甲士,去往之前田丰拜访过的人家,大肆搜捕,捉拿那些“忠义之士”。

  这一夜,后来被冀州人称为“邺城血夜”。

  ……

  冀州城外,一处酒舍里,一众酒客正在高谈阔论。

  这些人开始时还收敛些,不敢涉及政事。可后来饮醉了,哪里还管他什么法网森严,祸从口出?老子先痛快再说。

  毕竟,男子在酒桌上,真正能谈论的,往往只有两件事。女人和政治。喝多了酒,不谈论这两样,简直比杀了他们更难过。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一边喝着酒水,一边竖耳聆听。

  “不想我才出门数月,这邺城竟是出了这般大事。奈何不能亲见,可惜啊,可惜。”斗笠汉子感慨一声,“若是能有人说与我听,也是极好的。”

  一个面容消瘦的男人凑上前来,堆着笑脸,“兄弟想知道近来邺城的事?简单的很,当时我就在邺城,桩桩件件都是亲眼所见。你我既是同乡,我说与你听便是。只是为兄囊中羞涩,偏偏今日酒瘾又有些发作。”

  这世上,酒鬼极多,喝不起酒的酒鬼更多。

  酒舍里,时常会有酒鬼在当中乱窜,想要碰一碰运气。万一碰到一个冤大头,那酒水便有着落了。

  斗笠汉子虽然不常在市井之间行走,可很多年前,他也是做过逃犯,被天下通缉过的。

  当初通缉他的罪名还大的很,妄图谋杀天子。

  闻弦歌而知雅意,斗笠汉子立刻令酒家多上些酒水,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把五铢钱放在桌上。

  消瘦汉子见他如此识趣,随意落座,开始讲起当初他在邺城的所见所闻来。

  先是从袁冀州骤然生病开始讲起,接着是三公子当政,更之后便是“邺城血夜”。

  汉子言语之间多有夸张,到最后,甚至压低嗓音,讲起“三公子弑父”的过程来,而且讲的惟妙惟肖,似是亲眼所见一般。

  斗笠汉子微微抬头,看了此人一眼。

  “这三公子弑父,其实是迫不得已。且说那袁冀州府中有一侍妾极美,那简直是……比俺们乡里的小翠还要好看上十分!袁三公子常年住在州牧府里,与这女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出事情才古怪!

  话说那日阴云蔽日,冷风阵阵。袁三公子正与那美妾在阁楼上私会,不想袁冀州却是突然前去!如此一来,自然被袁冀州发现了端疑!袁家可不是寻常士族,兄弟,那可是四世三公的天下名门!如何能容得这般丑事!于是袁冀州便赐死了那个美妾,同时将三公子幽禁了起来。而三公子自知无路可退,于是便先下手为强!这就是邺城近来这些事的真相了。兄弟,也就是你我交情深厚,为兄才与你透露这些传出去多半要杀头的真相!”

  斗笠汉子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戴了斗笠。

  他虽然早已料到此人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情来,可其口中的真相,实在太离谱了些。

  袁本初府中,哪里有什么美妾?再说天下女子再美,又能美到哪里去?还能超过二公子袁熙的妻子不成?

  不过这个汉子有句话倒是没说错,这番话若是传出去,的确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想来如今正春风得意的袁三公子,若是听了这番话,只怕立即要一本《大义觉迷录》来进行驳斥。

  此时那瘦弱汉子饮酒颇多,已然醉倒在桌前。

  斗笠汉子站起身来,扫了一眼之前取出的那把五铢钱,大袖一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收入囊中。

  随后汉子再不回顾,迈步走出酒舍。

  酒家也不阻拦。

  毕竟,那桌子旁,还躺着一个和此人称兄道弟的好友嘛。

  出了酒舍,汉子摘了斗笠。

  其人面色极白,却是一脸风尘仆仆,正是从渤海郡赶回来的许攸。

  当日得了袁绍病重的消息,许攸即从渤海星夜赶回邺城。不想他紧赶慢赶,终于赶到邺城外时,却又听到了“邺城血夜”的消息。

  他不敢进城,只能逗留在城外,四处打探城中的消息。

  今日,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进城了!

  下定决心,许攸立即买了一匹快马,星夜兼程,再次朝渤海郡赶去。

  ……

  在许攸北上邺城,还未归来的这段时间,渤海郡内也似翻天覆地一般。

  “邺城血夜”的消息传回南皮,长公子袁谭勃然大怒!

  早在袁绍病重,袁尚代为执政的消息传到渤海时,袁谭心中就极为愤怒。只是当时局势不明,不宜发作罢了。

  如今“邺城血夜”的消息传来,袁谭再也不能忍耐,带着之前用来援助渤海的兵马,悍然北上幽州。

  颜良再三相劝,袁谭只是不听。

  于是,当许攸星夜快马赶回渤海时,南皮城中,只剩下颜良这一支孤军。

  “子远,一家兄弟,何至于此?”望着风尘仆仆的许攸,颜良长叹一声,“明公何等豪杰,谁想竟会遇此变故。”

  “世上最难抵挡的便是窝心刀。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因此败亡,算不得稀奇事了。”许攸用湿布抹了把脸,苦涩一笑,“明公也不冤枉。”

  颜良又问道:“子远,你素来多智,今日之事,当如何?”

  许攸没有立刻作答,望着颜良许久,这才缓缓说道:“不如投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