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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父慈子孝(三)(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25 字

  渤海郡,新乐县以北,两军相遇。

  见对面那员青州将领当真并非关羽,且面貌凶恶,气势汹汹。同样是率前锋先至的袁谭,立即令军中嗓门大者上前通报姓名。

  武夫大多是混不吝。若是待会儿此人杀的性起,不肯诈败,岂不是坏了自家的大事?

  至于正面击溃此人?他实在没有这个把握。

  不想对面统军的周仓得知冀州军的统军大将是袁谭后,气势反倒是越发雄浑。甚至还高喊出要生擒袁谭,将之送到吕青州座前。

  袁谭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神态自若,可心中却是大急,暗自怒骂起关羽来。

  关羽匹夫识人不明,坏他大事!

  只是望着嗷嗷大叫着冲杀过来的青州军,袁谭也只有令人布阵迎敌。

  青州军向来勇悍善战,即便是与凉、并之地的边军相比也未必逊色。

  此时袁谭已做好拨马而逃的准备。

  不想,甫一交手,他发现眼前这支气势十足的青州军,竟是出奇的……弱。

  战不多时,那之前嗷嗷叫的周仓竟是率军败退而去,口中还大声叫喊着袁冀州长子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败退之时,周仓心中十分得意。

  当初关羽曾拿他与那程金比较,认为其不够圆滑变通。

  今日之事如何?

  若是那程金在此,可能像他这般,诈败的如此圆滑?

  正面战场上,突然战胜的袁谭本还有些迷茫,听到青州军的叫喊后却是立刻醒悟过来。

  这周仓当真是人物!

  随即,他立刻投桃报李,以恐防贼人有诈的名头,下令勿要追击。

  袁谭军后方,亲自统率军马在后的颜良正催促军马速行。

  在他看来,袁谭绝非那周仓敌手。他要及时救援,以保全冀州兵马。

  而随着袁谭战胜的消息传来,久经战阵的颜良一时间竟也是愣在原地。

  他着实想不明白,袁谭如何能赢。

  莫非当真是天佑袁家,令长公子脱胎换骨成了光武帝一般的人物,得到了天命护佑不成?

  即便是他这个不怎么读书的武夫都知道,当年光武帝昆阳一战,可是能召唤陨石的。至于后来的仙人指路,冰水结路,也同样是为人津津乐道的奇闻轶事。

  甚至袁术如此崇信天命,其中多半也有光武帝珠玉在前的影响。

  一旁被颜良强行拉来的许攸,悠悠然的望了颜良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武夫就是武夫,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命所归?

  凡事,必有其根本。

  他已隐隐猜到,袁谭定然是与青州暗中有了勾结。

  只不过捉人拿赃,他虽有猜测,却无实据。

  所谓疏不间亲,即便他上报袁绍,不但不能证实袁谭的通敌之罪,多半还要被袁本初疑心他是袁尚一党。

  许攸心有所觉,世子之争,即将图穷匕见!

  ……

  冀州,邺城。

  袁谭在渤海郡大展神威,击败青州军的消息传回,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自然是袁绍。

  在对青州作战中,冀州军少有胜绩。如今青州军的战力越传越神,已然近妖。这次战胜,无疑是一个鼓舞冀州军士气的极佳切入点。

  对政治极为敏感的袁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因此,自战报送回后,冀州便开始大肆宣扬这次战胜。

  仿佛袁谭这次胜利,便是对青州作战的转折点一般。

  而宣传这次战胜,便不能不宣传长公子袁谭。

  于是,本就在冀州已有了些名声的袁长公子,名声大涨,竟似是突然便成了冀州英雄。

  袁谭成名,有人振奋,自然也有人愤恨。

  这当中,最为咬牙切齿的,自然是与袁谭有世子之争的三公子袁尚。

  却也怪不得袁尚。

  毕竟,这场世子之争的前半段,他几乎稳稳压制袁谭。在他的一意逼迫下,袁谭即便占着长公子的名头,也几无还手之力。在那时,冀州牧之位,在袁尚看来,唾手可得。

  谁能想到如今形势竟是急转直下!

  短短时日,天人之间,如何能没落差?

  袁尚自小便得袁绍和王夫人宠爱,少经挫折。这种人,一旦遇到挫折,若是能放开心胸,安稳度过,日后多半能一飞而起,成一时豪雄。可若是渡不过,多半便要自怨自艾,走上歧途。

  这位袁三公子,显然并非前者。

  在得知袁谭战胜青州军,并且隐隐成为冀州人口中的英雄后,袁尚再次暗中去见了刘夫人。

  父母宠爱幺儿,本是寻常事。而这当中,往往又会夹杂着后妈与继子。

  有后妈,总是要有后爹的。

  即便到了后世也是如此。

  可像刘夫人这般,对幼子如此偏袒的,并不多见。

  须知,长公子袁谭,三公子袁尚,俱是她的亲生子。

  大概她之所以不爱袁谭,是因其容貌不如袁尚吧。

  总而言之,不论其到底为何厌恶袁谭。她心中能接任冀州牧之位的,唯有袁尚一人。

  见到刘夫人后,袁尚立刻哭拜于地,“孩儿请死于阿母之前!”

  刘夫人大惊,一边询问缘故,一边要将他搀扶起身。

  袁尚跪地不肯起身,只是垂着泪,哭着说道:“阿母,如今兄长骤然得势,若是他日当真被他继承冀州牧之位,以孩儿之前与他的仇怨,只怕即便想要求一个痛快而死都不可得了。

  昔年吕后与戚夫人稍有仇怨,其掌权后,即将戚夫人作成人彘。如今孩儿与兄长之间,乃是争位的大仇,想来兄长对孩儿的记恨,更胜吕后之于戚夫人!”

  刘夫人闻言,也是哭了起来,“你二人亲生兄弟,何以至此?以你兄长的性情,断不会如此作为,若是日后他为世子,我当为你说之。”

  “阿母,未继位之前,谁人不是恭俭谦让。”袁尚依旧不肯起身,“可人之心性,实在是世上最为难测之物啊!”

  刘夫人默然良久,这才开口问道:“若是你能成为世子,继承你阿父的冀州牧之位,可会善待你的兄长吗?”

  “孩儿愿赌咒发誓!”袁尚开口,一脸真诚,“若得大位,绝不伤兄弟。否则,日后当死于万箭之下!”

  ……

  州牧府内,袁绍正独坐读书。

  昔年袁绍曾与曹操为好友。少年时,曹操不好读书,而袁绍常持书诵读不倦。

  后来年岁渐长,双方各有所成,反倒是曹操开始常年手不释卷,而袁绍几无闲暇读书了。

  刘夫人自外而入,手中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鸡汤。

  她虽是继妻,可因给袁绍生下数子的缘故,极得袁本初喜爱。

  “显思这次率军驰援渤海,大胜青州军,收复数城,当真是威风的紧啊!”见刘夫人入内,袁绍夸赞起袁谭来,“不愧是我袁本初之子!”

  刘夫人闻言一笑,随后将鸡汤放在桌上,“当初不知是谁常嫌弃显思懦弱,做不得大事?”

  “此一时彼一时也。”袁绍神色不变,大笑起来,“想来当初显思是藏锋于内,与我当年在洛阳时当真是大为相似。”

  此时袁绍谈起袁谭,满口尽是夸赞。

  一旁的刘夫人将袁绍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随即面色微微一变,只是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之前你我曾谈过,要将显思过继给兄长,考虑的如何了?”刘夫人忽的笑问道,“只怕如今显思如此出色,有些不舍得了吧。”

  原来之前袁绍曾与刘夫人商议,要将袁谭过继到他那个早夭的兄长一脉。

  此事袁绍本已下定决心,谁想袁谭近来竟是脱胎换骨,异军突起。

  “知我者夫人。”袁绍叹息一声,“世子之位,我本钟意显甫。奈何这数次历练,显甫的作为实在令我有些失望啊。反倒是显思,近来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如今看来,令其为世子,似乎更为妥帖些。”

  不论袁绍有多偏爱这第三子,在其之上,始终还有袁谭这个长子在。

  袁尚想要继承世子之位,便要有足够的功勋。之前袁绍已给过他不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奈何袁尚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失望的很。

  听到袁绍这番说辞,刘夫人并未多言,只是端起桌上的鸡汤,送到袁绍身前。

  “汤还是要趁热饮,凉了便不鲜了。”

  袁绍接过鸡汤,笑着一饮而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就在袁绍打算定下世子之位,彻底结束这场耗时已久的世子之争时,他忽的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袁绍这一病,自然便不能再理事。

  于是,身在冀州的三公子袁尚代理政事,而王夫人从旁协助。

  与此同时,城中开始传出袁冀州已选定世子的消息。

  在大部分冀州人看来,虽说近来长公子袁谭异军突起,可这世子必是三公子袁尚无疑。

  毕竟,汉家自有制度,一向是“太子监国”。

  如今袁尚能代理政事,当中暗含的深意并不难猜测。

  自然,也有人对此持疑。

  之前袁绍虽确有立袁尚为世子之心,可近来袁谭异军突起,已足以与袁尚分庭抗礼。袁冀州并非庸主,绝不会如此轻易决断。

  只是相信也好,怀疑也罢,他们能做的,也唯有静默。

  自病重的消息传出后,袁冀州便一直不曾露面。

  即便他们想要探查真相,也无处着力。

  不过相较于大部分人的有心无力,有些人却是有心有力。

  譬如田丰。

  在一番密谋设计之下,田丰得以进入看管森严的州牧府,并且如愿的见到了传闻中病重的袁冀州。

  ……

  袁绍确实病了。

  只不过,并非是如外界传扬的那般,病重将死。

  他只是有些虚弱,病倒在床榻上,难以起身罢了。

  榻上榻下,两人对望。

  袁绍挣扎着想要起身,田丰立刻趋步上前,拉住自家这位明公的手臂。

  “显甫篡矣!”袁绍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憋出这一句话来。

  此事田丰早有猜测,不然他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混入州牧府中来。

  无需袁绍多言,有这一句话便已足够。

  至于刘夫人从中帮手,又有袁尚的心腹谋士,如逢纪等暗中为虎作伥,这些都不难推测。

  如今时间紧迫,田丰不能过多停留,因此他立即开口问道:“明公以为,如今冀州文武,谁可信任,足担拨乱反正的大任?”

  田丰是多谋之士不假,可凭他一人,想要救出袁绍,甚至令其重掌冀州大权,实在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此问,是在问袁绍在冀州的心腹。

  真正的心腹,足以托孤那种。

  袁绍沉吟片刻,艰难的吐出一个人名来。

  “审配!”

  田丰微微一愣,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心中也有几个人选。这当中自然也有审配,只是排位却是极为靠后。

  无他,在袁绍当政冀州之时,对审配此人算不上重用。

  自然,这里的不重用,是与许攸、沮授等人相比。审配出身冀州大族,袁绍对待冀州的名门与大族,多少都会给些官职。

  似是看出田丰的疑惑,袁绍断断续续的低声道:“审配刚直能断,小事潦草,大事不糊涂。我本就是将其当做托孤之臣的。论刚直能断,元皓你并不在审配之下,只是他正值壮年,更为合适些。至于之前为何不重用于他,我是想给在我之后的冀州之主,留下一个给此人施恩的机会。”

  一番话,既拉拢了田丰,又解释了之前为何不重用审配的原因。

  先帝惩戒,新帝恩典,可说是帝王权术中的老套路。

  田丰得了袁绍的答案,也不过多停留,仓促离去。

  袁绍重新躺倒在榻上,心中多有悔意。

  当初不该放任诸子争夺这个世子之位的。

  ……

  冀州,审府,有客夜访。

  议事堂里,审配看着眼前这位一身黑衣的不速之客,面露惊讶。

  他和田丰都以刚直闻名冀州,只是两人平日甚少见面。即便相遇,也多是点头即为寒暄。

  “不知元皓今日前来,有何要事相商?”审配笑问道。

  田丰直直的望了审配许久,开口即是惊世之言,“审正南,汝可忠于明公?”

  审配先是愕然,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配愿为明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