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桃园派画家张飞(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323 字
九江郡,历阳县,纪灵正与诸将商议出兵一事。
谍子已探得,西来的青州军由张飞为将。
大军调动并非易事,纪灵要居中指挥,需遣一将统军先行。
“不知诸君谁愿率军先行?”
纪灵环顾众将,如今袁术帐下大将已尽数在此。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将越众而出,“末将愿往!当为将军取下张飞首级!”
纪灵循声看去,此人倒也熟悉的很,正是常为他副将的苟正。
苟正常年追随在他身边,常为他出谋划策,多有奇谋,颇受纪灵倚重。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因时常做副手的缘故,苟正少有独自领兵的机会。
见是苟正请命,纪灵安心了不少。在他看来,苟正智勇足备,可算良将。即便不能战胜张飞,可暂时抵挡,等候大军集结支援,应当不算难事。
“张飞名声虽不及关羽响亮,可也是青州五虎之一。”临出兵前,纪灵还是忍不住对苟正告诫一二,“汝与之对阵,万不可轻敌!”
苟正恭声应诺。
……
出了历阳县,望着身后的数千兵马,苟正气势为之一变。之前谨小慎微的姿态尽去,转而竭力模仿着平日里纪灵统军时的威仪。
天下间做副手的,大多都想转正。至于用什么手段,自然是见仁见智。
纪灵待苟正不差,可苟正依旧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一向认为,自己之所以一直屈就在纪灵之下,并非本事不济,只是没有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罢了!
而这次率军迎击张飞,正是上天赐予他的良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张飞的名头,苟正自然也听过一些。此人常被人提起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是与著名的关羽同为青州五虎。其二,传言此人是个只有勇武,没有头脑的莽夫。
想起出发前纪灵的叮嘱,苟正轻蔑一笑。
想来是南阳的连败击碎了纪将军的胆气,区区一个莽夫张飞,有何可惧?若是统兵的是那关羽,他倒是要小心几分。
苟正打马前行,心中则是想着,到时取下那张飞的人头,他也能算是小有成就了吧?
……
自广陵郡率军西来的张飞,此时也在头痛。
“张将军是在担忧如何破贼?”一旁的王粲低头写着《英雄记》,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敌将似乎并非什么有名的大将,以将军的本事,手到擒来应当不难。为何如此忧愁?”
这次青州出兵,王粲寻到吕布,希望能随军取材,作家总是要采风的。
能安静些时日,吕布求之不得,亲自骑着赤兔,将他送到关羽军中,并且假装没有看到关羽捻断了数根一向视若珍宝的胡须。
没法子,王粲在青州实在是难缠的很。
随后东西分兵,王粲执意要跟随张飞。按他的说法,太史慈为人太过方正,即便与之同行,也难搜集到好素材。张飞则不同,不按常规出手的人,总是能做出些趣事来。
大帐里,张飞瞥了王粲一眼,“你懂些什么!行军布阵,陷阵击贼,俺老张谁也不惧!可俺心里的愁,岂是你这娃娃能明白的?”
“要猜却也不难。”王粲依旧没有抬头,“当初张将军与关将军,以及刘将军一同前来投效明公。如今刘将军坐镇一方,俨然已成为青州在幽州的旗帜。关将军数战徐州,威震关东,名扬于天下。昔年故交,皆有所成。唯有张将军,虽也有青州五虎之名,可却只是常常被人顺便提及,如何能不忧愁呢?”
王粲继续道:“若是换了在下,只怕早已愁白了头。”
“两位兄长有成,俺老张自然高兴的很。”张飞诧异的看了王粲一眼,大概是不曾想到这娃娃还有几分本事,“只是自家兄弟,总不好被甩下太远啊。”
被王粲说破心事,张飞也不再遮掩,“俺方才所想,并非是不知如何破贼,而是那苟正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即便能一举破之,又如何?不过稍稍在功劳簿上添一笔罢了。俺老张要的,是名动天下!”
王粲忽的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张飞一眼,笑道:“张将军可知,成名有捷径。”
“俺自然知道!”张飞嘿然一笑,“譬如武夫要成名,最快的法子,自然是击败明公!”
最初的第一,需要击败无数人。可后一个第一,只需击败前一个第一。
终南捷径,也是此理。
“张将军所言不差。”王粲赞许的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成名捷径,譬如反差!”
张飞常年跟在吕布身边,对这个词倒也并不陌生。
“譬如,救风尘,诱节妇。”王粲怕张飞不能理解,先举了一个颇为低俗的例子,“世间男子往往好为此事。明知不好,却又忍不住。”
随后他又继续解释道:“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就会令人产生极大的兴趣。张将军这一战,要胜不难,难在如何来胜!”
张飞听的出神,附和的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有理,只是不知计将安出?”
此时,他对王粲的称呼,已从娃娃变成了先生。对此张飞并不觉得如何,那青州学院里的先生也常说嘛,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此而已。虽然学院里的先生与弟子争执起来,继而动武的事情依旧时有发生,可道理还是不差的。
王粲将桌上的《英雄记》合拢,“事情说来其实也不难。这些年我常随在明公身边,听他讲过不少故事。当中有一个,如今用来倒是合适的很……”
“好谋划!”张飞暴吼一声,拍案而起。
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其声宛若雷霆炸响。坐在张飞身侧的王粲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此时他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他许会就此聋掉,留下残疾。
而是,他要成了!
昔年司马公曾在《报任安书》中有言,“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以此论之,他今日若是耳聋,日后他所著作的《英雄记》,也定会名留青史!
自然,司马迁并非是这个意思,但此时王粲想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巴掌重重拍在王粲的肩膀上,差点让他以为在耳聋之余,还要瘫痪。
“仲宣,俺方才大声了些,可有事吗!”
张飞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心中却是想着,如今的年轻人,当真是娇弱的很,想俺当年在这个年纪……
王粲很失望,他又能听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掌,方才张飞那一掌余威犹在,此时他手臂还有微微发麻。
王粲强撑着拿起笔,摊开桌上的《英雄记》,写下数字。
桃园派画家张飞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