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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2 节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为民除害潘文珪(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407 字

  生于乱世,好与不好,因人而异。

  于底层百姓而言,乱世是血腥熔炉,动辄粉身碎骨,不假。可同样是对底层百姓而言,乱世,也是机遇,虽然渺茫,却能看的见那一线微光。

  此时汉已经历西东两汉,又近末期,上层的利益群体已然成型,虽未有九品中正之森严,可底层之人,想要攀爬向上,终究不容易。

  有人想要安稳度日,也有人想要高歌而死。

  而乱世是豪杰的舞台。

  名门高族,固然占尽先机。可底层之人,持刀而起,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何以每逢乱世,豪杰人物辈出?

  正是此理。

  在重合县守将郑全看来,他自己就是这般人物。

  从连饭都吃不饱的县中浪荡子起家,提刀而起,一步步走到今日,若是连他都算不得豪杰,那谁又算的上呢?

  重合县的县衙里,郑全正做着好梦。

  在梦里,郑全梦到他随袁谭四处征战,屡立战功,不但成为袁谭麾下第一大将,还帮袁谭取得了世子之位。而在这之后,他又率军征战四方,甚至连那声威赫赫的青州牧吕布,都被他亲手斩落马下。故事的最后,袁谭成为天子,而他郑全则成为统率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更是聚敛起财富无数,号为“半国”。

  好梦入怀,郑全笑出声来。

  只是半睡半醒之间,他忽的想起一事。家乡老人常说,梦中似乎每每与现实相反?

  想到此处,郑全猛然坐起身来,还不待他擦去头上的冷汗,已有府中军士快步而入,言城中有军马作乱。

  郑全闻言大惊,随便即是大怒!

  他军中有不少子弟兵,当年家乡受灾,是他郑全带着这些人出外逃荒!

  这些当年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若非是追随在他身后,如何能有今日的温饱!

  忘恩负义!

  郑全站起身来,持刀披甲,随后立刻安排心腹之人,前去城中三大营内求援。

  他将城中军马分为三营,各由心腹统辖。

  在郑全看来,岂有一城皆从贼反者?

  在派出使者的同时,郑全登上高楼,举目朝城中望去。

  四面火起,喊杀震天,竟是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哪处大营作乱。

  郑全的疑惑并未持续很久。

  因为很快,便有军马将县衙团团围困起来。

  一个之前被他派出前去求援的使者,被放入县衙中。

  “到底是哪一营作乱!”郑全盯着使者,言语森冷,“我倒要看看,到底这狼心狗肺之人,是何人物!”

  使者打了个寒战,随后才颤声说道:“南北两营皆反,而中营坐观。俺就是去往的中营,那中营的周将军说,要整顿好兵马才能前来相救。”

  郑全怒发冲冠!

  当真是一群喂不饱的狗东西!

  只是此时,除了大怒,他已全然没有半点法子。

  县衙外,喊杀声大起,外面的乱兵开始进攻了。

  ……

  进攻县衙,要比进攻城池容易不少,更何况此时潘璋手下有十倍于敌的兵力。

  不过半个时辰,潘璋已击破守军,率部杀入县衙中。

  县衙内的残兵一哄而散。

  庭院内,郑全持刀,孤身一人,守在存放钱财的仓库门前。

  倒也不是他舍不得离去,而是已然无路可走。

  望着随潘璋先后涌入院中的起义诸将,郑全有些恍惚。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已追随了他许多年,是在战场上相互挡过刀子的交情,曾陪着他起于微末。

  “老陈,为何叛我!”

  在人群之中,郑全一眼便见到了躲藏在潘璋身后的陈时。

  陈时原本心中有些愧疚,毕竟是他背叛在先。

  只是此时听到郑全询问,他反倒是在胸中燃起怒意,走上前去,与郑全遥遥相望,冷声道:“当日我曾劝你,将所得钱财与兄弟们分上一些!你是如何答复?兄弟们追随你多年,难道终究比不上那些钱财吗!”

  郑全愕然,随后暴怒,以手中刀指向陈时等人,“莫要忘了,当初穷困之时,是谁带你们走出家乡!是谁带你们投袁,搏得了如今的功名!怎么,如今衣食富足了,便要以怨报德吗!”

  陈时与诸将闻言低下头去。

  汉时人,道德到底还是高了些。

  “嘿,一时之恩,莫非还要人家用一辈子偿还吗!”潘璋冷笑一声,“按你这般说法,只怕他们此生为你而死还不够,即便有了儿子,有了孙子,也要世世为你当牛做马,受你驱使,为你马前卒!将军的恩情还不完吗!若非他们拼死相助,仅凭你郑全一人,难道能走到今日吗!”

  此时此刻,潘璋绝不能让郑全将气势压下。

  汉时人太过看重忠义二字,若是诸将被郑全所谓的情义“感召”,再次“起义”,那到时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他潘璋。

  果然,听到潘璋的一番言语后,陈时等人重新抬起头来。

  此时郑全才将目光转到潘璋身上,冷声道:“青州来将?倒是有几分口才,不知手底下是不是也像嘴上一样有本事!”

  “不错,我乃是吕青州麾下心腹猛将。”潘璋大言不惭,“本事自然是有的!”

  他确实勇猛,只是在吕布麾下猛将云集,他却又算不得出众。

  这个回答正中郑全下怀,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汝既自称猛将,可敢与我只身决生死吗!”

  此时对郑全而言,唯一的法子,便是斩杀或者俘虏潘璋,如此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潘璋自然能猜到他的心思,可还是抽出腰间的发干刀,上前一步,应道:“战便战!吕青州麾下,岂有不敢战者!”

  郑全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野路子,一身武艺,只讲究一个狠字。他挥刀扑上,全然不顾潘璋刺来的刀锋,一派以命换命的打法。

  潘璋原本也是如此打法,只是从军以来,他常年跟在关羽身侧,又曾在军校中学习,因此在武艺上有了些自己的感悟。

  这感悟大多来自于关羽。

  关羽在战场上与敌对阵之时,往往一刀而决。

  潘璋认为这很好。

  只不过关羽偏爱正面击之,如此才显的堂堂正正。

  潘璋则不然,他爱刺冷刀子。

  毕竟,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因此,此时面对扑来的郑全,潘璋只是左右躲闪游走,并不与之硬拼。

  连番猛攻,郑全已是开始喘息,怒道:“这便是吕青州麾下猛将吗!”

  潘璋神色不变,依旧游走躲避。

  过得片刻,郑全的攻势忽然慢了下来,潘璋抓住时机,凑上前去,一刀刺入郑全胸膛。

  郑全缓缓倒地,临死之前,他强撑着抬起双目,死死望向潘璋。

  乱世出豪杰,活下来的才是豪杰。

  郑全死后,潘璋打开仓库,犒赏军士,众人皆为之欢呼。

  数日后,当李俊二人带着兵马,按照约定来到重合城下时,才知潘璋竟是已“攻占”了城池。

  入城时,潘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一人取城的“丰功伟绩”。

  陈俊虽有些不耐,可这次潘璋确实做得极好,令他无话可说,因此他也只能忍一忍。

  反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董谋,只用了一句话,便总结出了郑全失败的原因。

  “不患寡而患不均,多少年前的老道理了。依旧令后人哀而不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