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两个吝啬鬼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73 字
青州,临淄,州牧府内。
吕布正与典韦以及魏续等人对弈。
双方所下的是象棋。
自吕布执掌青州后,闲来无事,先后“发明”了围棋与象棋。
只不过这两种棋的适用对象泾渭分明。
围棋多在士人之中流行,如今已成为士人阶层通用的消遣方式之一。
在青州,原本士人相逢开口必先谈“诗书”。而如今,士人相逢必先要约上一局。
象棋则多是在武夫之间流行,对于平日里只以饮酒和赌博为乐的武夫而言,下象棋自然是极好的消遣方式。
“将军!”
吕布重重落下黑将,随后大笑一声。
此时吕布已先后赢下典韦、魏续、宋宪、曹性等人。
“自出道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不饶人!你们一起上吧!”
象棋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虽然有“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口头协议,可这君子协定基本等同于“楚汉鸿沟之约”,听听也就罢了。
对武夫而言,要观棋不语,比坐怀不乱还要更难些。
即便是关羽,平日里在一旁观棋时常常也忍不住要“指点江山”。
此时见吕布嚣张的很,魏续等人磨着牙,撸袖子挽胳膊,打算“群策群力”的与吕布战上一局。
正在双方摩拳擦掌之际,荀攸自外而入。
见双方下的有趣,荀攸笑道:“方才荀在外时,曾听明公言自出道来无敌手之语。当初明公初制象棋,攸确非敌手。只是这些时日来攸自以为大有进益,欲与明公对弈一局。”
原来当初吕布在刚“发明”出象棋与围棋的时候,曾借助先发优势,狠狠的虐过荀攸等聪明人一番。
如今荀攸棋艺精进,自然想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魏续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摆开赌局。
众人纷纷下注荀攸能赢,即便是典韦这个憨厚之人,也没有和钱过不去。
毕竟,如今荀攸的“善弈”之名早已闻名青州。
典韦挠着头,脸上带着笑容,准备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就在荀攸落座,准备执红先行之际,吕布忽然抬头望了眼天色,随后咳嗽一声,抬手指了指荀攸。
“公达啊!公达!我本以为你是谨慎之人!你看天色,已到了议会之时!如今天下汹汹,岂可因对弈而荒废正事!今日这盘棋且记下,我等且去议会!”
典韦、魏续等人愕然。
即便是荀攸,此时也是愣了愣。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吕布已是威风凛凛的站起身来,随后昂首阔步的朝议事堂中走去。
如何能够保持不败?
不战便不败!
……
议事堂里,吕布以手支颚,听着堂下众人汇报如今的天下形势。
在吕布遣关羽率军“解放”徐州之际,天下大势风起云涌,可谓日新月异,翻天覆地。
第一件事,便是占据潼关一带,与长安朝廷对抗的牛辅等董卓余党战败了。
其经过如下。
自以朱俊为主的第二次诸侯联盟西征部队解散后,只剩下西面以凉州军为主的长安朝廷军独自对抗董卓余党。
在这期间,在战场上,马超率军连连击破牛辅军。在战场下,身在长安的司马懿等人,则是与在东面的朱俊等人联手,对身在潼关的牛辅等人实施了经济封锁等各种限制手段。
总而言之,令其在逐渐消耗兵力的情况下,兵员与粮草辎重都难以得到补充。
如此一来,董卓余党军心渐散。
而身为董卓余党首领的牛辅本就是个迷信之人,在内忧外困之下,他对巫蛊之术越发沉迷,开始大肆杀戮军中将领。
其麾下有心腹猛士名为胡赤儿,牛辅因其勇猛,令为护卫。
不久之后,营中夜惊,牛辅仅带数骑逃亡。胡赤儿随在牛辅身侧,暴起杀之,随后更是带着牛辅头颅去往长安。
牛辅既死,剩下的郭汜等人自然无力支持,只得率军北去投靠白波军。
有趣之处在于,胡赤儿到达长安后,对如何对待胡赤儿一事,长安城中出现了两种声音。
以马超等为首的凉州派,认为胡赤儿有杀贼大功,理应厚加赏赐,许以高位,以激励“汉室忠臣”。
而以王允为首的长安派,则认为胡赤儿虽立有大功,可其人悖逆杀主,若是厚加赏赐岂不是鼓励“逆贼”?
当时在长安的大殿内,双方争执良久。
最后还是天子开口,亲自盖棺定论,要对胡赤儿“大加赏赐”。
对此,贾诩等人得出的结论是,长安朝廷内的派系之争已初见端疑。
政斗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之前有董卓余党在,所以长安朝廷中的凉州派与长安派能团结一心。
如今外患既除,自然就要开始内斗了。
吕布对此事的意见是,他认为凉州派会取得最终胜利。
毕竟,刀在谁手里,谁才有话语权。
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二件事,则是冀州袁绍与幽州公孙瓒之间的争斗越发激烈。
公孙瓒很能打。
只是他也身处内忧外患之中。
在内,因他之前袭杀了刘虞,而刘虞又极得幽州人心的缘故,因此现在幽州内部叛乱频生。
公孙瓒虽有强兵,可扑灭一处,立即就会起另一处。
东奔西跑,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在外,袁绍的冀州军在战场上虽然处于劣势,可冀州底蕴深厚,钱粮殷富。久战之下,战场形势注定会逐渐逆转。
总而言之,如今公孙瓒已渐渐穷途末路。
听过此事后,吕布与众人商议一番,决定令人去将刘备寻回来。
之前他们在幽州布下的种子,如今也该生根发芽了。
第三件事,则是如今袁术已与孙坚合兵一处,自西向东进攻扬州。
孙坚之子孙策更是打着江东小霸王的名号,率军为前锋,亲自陷阵,屡战屡胜。
听闻孙策在战场上大发神威,已久未上过战阵的吕布揉了揉手腕。
“有其师,定然有其弟子。伯符倒是没有坠了他恩师的威名。”
跟在吕布身后的魏续等人撇了撇嘴。
相较于吕布在考虑他的“威名”,贾诩等智者则在考虑袁术和孙坚联合后会对天下格局造成的影响。
第四件事,则是安插在益州的谍子有消息传回,益州刘焉似乎正在为继承人的人选发愁。
听到此事,略知益州历史的吕布扶额而笑。
正史之中,刘焉有四子,长子和次子都死于董卓之乱。只有第四子刘璋和第三子刘瑁得以跟随刘焉。
而如今由于吕布的蝴蝶效应,刘焉四子都得以在益州承欢膝下。
在吕布看来,他这是给了刘焉天大的好处。
只不过对刘焉而言,由最初的二选一,变成如今的四选一,大概也是种幸福的忧伤吧。
对益州的事,青州众人都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毕竟,山高路远。
而且刘焉也好,刘焉之子也好,日后冲出益州,杀向中原的几率微乎其微。
守户之犬,虽不好听,可也是事实。
此时吕布麾下文武人才极多,事情虽然繁复,可在众人各抒己见的情况下也一一有了应对的方案。
作为决策者的吕布只需对众人提出的方案做出些“补充”性意见而已。
大事商议已毕,众人又开始商议起州中的“小事”来。
吕布正了正身子,这是他喜欢的环节。
因为在处理这些州中“小事”时,他总能“借鉴”后世的“经验”。
譬如这次主理州中民事的赵甲提出的问题。
原来随着如今青州百姓日渐富裕,赌博之风又开始盛行起来。
因此而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之人多不胜数。
堂下虽有众多智谋超绝之人,可受限于时代,他们此时心中所想,都是如何彻底杜绝赌博之风。
譬如贾诩,此时便正目露凶光。
只是他心中也稍稍觉的有些可惜。
可惜程昱去了泰山郡,不然两人联手,定然能杀个“天翻地覆”,最少能令青州十几年内无人敢行私自聚赌之事。
吕布咳嗽一声,知道此时该展露他的“天才”了。
“诸君所言不差,若是任由赌博之风盛行,定然会对青州造成极大损害。只是食色性也,此古之常理!人欲如此,纵然能阻挡一时,终有复发之日。因此,堵不如疏。”
聪明人,只要一点即透。
荀攸问道;“明公之意,是由我等来主持?”
熟悉的领域!
吕布站起身来,意气风发,“不错!正当由我等来主持!我已想好数策,可一举两得!首先,可以举办擂台赛,令各州豪杰猛士登台比试。获胜者,可得到重赏,还可以获得进入青州军中的资格!”
如今青州军待遇极好,青州想要参军者多不胜数。
“其次,可以举办赛马大赛,马匹由参赛者自己出。如此一来,州中有心有力者,自会自发的培养良驹。”
贾诩目光一亮,好一招“利益共担”。
青州军向来以骑军闻名天下。
骑军自然不能没有良驹。
“最后,还可以举办蹴鞠比赛,由此带起州中的锻炼之风!强壮其学识,野蛮其体魄!”
在吕布提出三策之后,众人一番思量,都觉得确实是行之有效的好法子。
不过吕布所提都是大略与框架,众人又开始商议起其中的细节来。
而在赌这个领域,魏续实在是个难得的天才。
站在赌徒的角度,他在讨论中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连吕布都叹为观止,心中觉的魏续生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可惜了。
以魏续在赌上的天资以及吝啬程度,放在后世,应当也会是个“赌王”一类的人物。
提到吝啬,吕布忽然又想起一人来。
有名也是以吝啬闻名的囚徒,好像还关押在青州。
似乎可以用来做些文章。
想到此处,吕布看向魏续。
大堂中央,正在夸夸而谈的魏续忽觉后背一冷。
他僵硬的转过头,见吕布正带着一种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笑容盯着他。
陌生,是因自来到青州后,他已很少在吕布身上见到这种笑容。
熟悉,是因在并州时,吕布每次准备坑人的时候,脸上都会挂着这种笑容。
于是,魏续回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笑容。
……
临淄一所大宅内,闲来无事的曹洪正悠闲的哼着曲子。
当初兖州一战,曹洪拼死相救,这才令曹操争得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虽然最后曹操还是中了吕布的隔岸一箭,可那是曹操自己的问题,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忠心护主的曹洪身上。
被擒后,曹洪已做好了忠贞死节的打算。
在被押送到青州的路上,曹洪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吕布许给他高官厚禄,并用各种计策诱降他时,他要说的慷慨豪言!
“曹家只有断头将军!岂有降将军哉!”
只是在他心怀壮烈,在心中反复背诵慷慨豪言的日子里,吕布始终没有出现。
不止如此,自从被关进这个宅子之后,没有任何青州官吏前来劝降,似乎已经彻底忘了有他这个人!
他曹子廉好歹也是曹营名将啊!
好在时间是消磨雄心与怒气的利器。
在经过最初的愤怒后,曹洪平静下来,开始享受吃喝不愁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今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这里没有五铢钱。
若是每天都能有数不完的五铢钱,那对曹洪来说,才是真正的完美日子。
出乎曹洪意料的是,今日宅子里来个两个不速之客。
自然是吕布和魏续二人。
“庭院幽幽,三餐齐备,当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子廉,若是可以,我当真想与你换上一换啊!”
酒菜摆放在桌上,吕布满上酒水,对曹洪和善一笑。
曹洪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方才吕布已开门见山的说明,他与曹操之间的争斗是为国事,而非私怨。
曹洪对这点也颇为认同,曹操也曾有过这种类似的说法。
虽然生死厮杀,下手狠辣至极,可依旧是好友。
此时见吕布言语和善,曹洪随口问道:“吕青州此来,莫非是要放我离去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实则心中不抱希望。
吕布随手敲着木桌,轻声笑道:“此事也无不可。只是子廉啊,听闻你家中巨富,想来对钱财一事清楚的很。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餐饭,你在青州多时,这衣食住行,总是要出些钱的。而且你曹子廉乃是曹营大将,以孟德之仁,想来定然也是愿出些钱粮来赎你的。”
曹洪端着酒碗的手抖了抖。
丧心病狂!竟想拿他来换钱粮?
良久之后,他才颤声开口道:“洪不过是个曹营之中的小人物,想来不值钱的。”
吕布笑道:“值不值钱,并非子廉说了算的,总是要仔细核算过才行。”
“阿续!”
站在吕布身后的魏续迈步上前,将身后背的巨大包裹放在桌上。
里面都是算筹。
曹洪与魏续对视一眼,同类的气息。
两个吝啬鬼,即将展开一场“生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