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并州人阵前相见,吕青州置酒送友(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45 字
南阳郡,纪灵快马回返。
得知真的如愿当选盟主,袁公路大喜过望。
随即,刚刚走马上任的袁术“袁盟主”挥笔疾书,立时修书一封。
是一封“家书”。
收信人是他在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如今的冀州牧袁绍袁本初。
书信写罢,袁术满意至极,呵气一声,将之交给纪灵观瞧。
只看了一半,纪灵这个沙场武夫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自家明公这封书信,看似是在“问候”那位冀州兄长,实则言语之间几乎句句是在炫耀他新任盟主的身份。
通篇之意,除了以“新任盟主”的身份向“旧盟主”寻问经验外,袁术还暗戳戳的再次发挥阴阳怪气的传统技能,抬高了自己的生母,贬低了袁绍的生母。
纪灵虽是个武夫,可也知道此信一旦送到冀州,定然会激怒袁绍。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如今袁绍占据冀州,兵雄势大。
“明公,如今西征在即,此信只怕不宜送往冀州,不如缓上一缓。”
袁术横了他一眼,怒道:“区区袁本初,不过小婢之子,有何可惧!旁人惧他,我却不惧!若是他当真有本事,那便打到南阳来!”
袁公路的性情如何,“路中悍鬼”四字已然说的明白。
见其决心已定,纪灵不敢再多言,只得恭声应诺。
见他应下,袁术这才转怒为喜,抬手挥了挥袍袖,看向身侧侍者,“此次出使,将军功劳甚大,赐蜜水!”
纪灵拜谢。
蜜水是袁术的心爱物。
这是来自袁公路的认可。
……
冀州,邺城。
与纪灵所想的不同,接到袁术的书信后,袁绍并未暴怒,只是哂然一笑。
“多年不见,公路还是如此幼稚,当真是令我这个兄长为他的日后担忧啊!”
许攸在其身侧,知袁绍并非不恼怒,而是做了多年的上位者,已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必备技能”。
若是当初的袁绍,只怕此时早已拔剑而起。
袁本初,越发像个大人物了。
许攸劝道:“公路素来如此,本初切不可与之作意气之争,因小失大。”
袁绍并未作答,而是放下书信,站起身来。
“子远,随我前去拜见陈留王。”
兖州如今在曹操治下,袁绍令颜良前去索要,尚算是寄人篱下的曹操自然不敢不给。
许攸一愣,不知袁绍为何忽然要去见那个有名无实的“笼中鸟”。
两人来到州牧府“隔壁”。
为就近探望陈留王刘协,袁绍特意让他做了自家的“邻居”。
陈留王府四周,甲士重重,日夜巡游。
见是袁绍亲至,甲士们纷纷让开道路。
后宅里,陈留王刘协正与婢女投壶取乐。
见袁绍到来,刘协快步下堂相迎。
“袁公前来,为何不令人提前相告?”
袁绍点头一笑,对刘协的表现十分满意。
“绍有何德,劳大王相迎。”
刘协拉着袁绍的手臂,谈笑着朝堂中走去。
之前虽多有耳闻,可许攸还是初次见到这位灵帝幼子。
他抬眼看去,只见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样貌颇为俊朗。
此时刘协与袁绍同行,竟是刻意落后半步。
许攸微微皱眉,又看了眼放在堂中的投壶。
这般处境,当真还能有如此雅兴?
当初灵帝在世时,洛阳城中便有传闻,言陈留王明慧敏达,甚是聪颖。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寄人篱下,便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想到此处,许攸不禁有些唏嘘,身处如今这个世道,即便为天家子,竟也是如此不幸。
还是如他一般爱财的好。
入到堂内,几人落座。
刘协笑问道:“不知袁公前来何事?若有需协相助之处,协定当尽力而为。”
袁绍摇了摇头,“非有他事,绍只是为探望大王而来。”
刘协笑而谢之。
袁绍与许攸在陈留王府中闲谈良久,这才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去后,刘协收起笑意,面目阴冷下来。
他取出腰间的贴身短刀,抽刀出鞘,细细摩挲。
刀上刻着一个忍字。
当年他自洛阳就藩陈留,是吕布一路护卫随行。
这位曾被如今天子视为“腰胆”的“大汉纯臣”,当年在路上看向他时,偶尔会露出些“怜悯”神色。
那时刘协尚年幼,不知其意。
可如今身在垫板之上,他才真正明白稚子携金,匹夫怀璧的道理。
而当年吕布在路上与他说过的不少言语,陈留王刘协牢记至今。
“人生不如意者常有八九,若遇困厄,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
出了陈留王府,夜色已然深幽。
路上无行人。
许攸询问起袁绍突然带他前来探望陈留王的缘由。
实则他心中已有些猜测。
沉沉夜色里,袁绍隐在转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子远,汝以为陈留王可作天子吗?”
……
昔年黄巾之乱后,有两将脱颖而出,借此名扬天下,号为“国家柱石”。
一人即是关西将门出身的皇甫嵩,另外一人则是寒族出身的朱俊。
当初董卓迁都长安时,曾令朱俊留守洛阳。
朱俊本欲联结关东诸侯,可因其兵微将寡,又怕董卓遣大军来攻,因此弃官而走。
后来董卓迁都长安,诸侯联军也各自回返,朱俊重新回到洛阳,整顿兵马,打算西征营救天子。
董卓遣李傕等人出函谷关击之。
之后朱俊曾与李傕等人数次大战,可惜尽皆落败,最后只得率军退守中牟县。
不过这却也怪不得朱俊。
他所率尽是临时招募的新兵,疏于战阵,如何能抵的过李傕等人所率的凉州悍卒?
在得知关东诸侯再起联盟后,朱俊立时与之进行了“磋商”。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联手西进。
这一日,关羽等人率军到达中牟县,与朱俊顺利会师。
此时朱俊麾下仅剩数千残兵。
若非诸侯联军前来,只怕他再是坚韧,此时也要退去了。
朱俊亲自出城相迎。
对这位已可算是旧时代的名将,关羽、孙策、纪灵等新青壮派将领纷纷下马行礼,且给予此人了应有的尊重。
毕竟,这些人的“君主”,或多或少的都与朱俊有些渊源。
当初讨伐黄巾时,吕布曾在朱俊帐下听令。而孙策之父孙坚的崛起,更是有赖于朱俊的提携。
朱俊对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也极为亲近。
不过看重与看重却又有不同。
在诸将之中,他对关羽与孙策二人明显更为亲近与看重一些。
看重关羽,是因朱俊与关羽性格其实颇为相似。
他早年间虽为求官做过一些圆滑事,可骨子里,此人是个性情极为刚强之人。
此事从他当初看重和提拔孙坚这个地方豪强便可看出一二。
而看中孙策,除了因他是故人之子外,还因其有故人之姿。
江东猛虎之子,颇类其父!
……
在中牟县短暂停留休整,大军继续开拔,直入洛阳。
自当日董卓西迁长安,焚烧洛阳之后,这座繁华一时的昔年帝都始终未再被修葺。
诸侯联军也好,去而复返的董军也好,都是在这断壁残垣中匆匆来往。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并非书上的夸张言语。
这座坐拥八关,雄踞中原腹地的中原名都彻底失去了战略价值。
也正是因此,李傕等人并未占据此地,而是退守到附近的城池。
诸将驰马入洛阳,眼中所见,尽是断壁残垣,支离枯骨。
当中有些人曾见过昔年洛阳盛景,念古思今,赳赳武夫竟也不禁落下泪来。
朱俊于马背上洒泪长叹,“使汉室衰微,百姓凋零,此我等之过也!”
……
既入洛阳,随后自然便是商议进兵之事。
朱俊打算兵分两路,分别进攻洛阳附近的谷城和平阴两县。
谷城守将是董将王方,平阴守将则是董将李蒙,两者皆为牛辅麾下骁将,各拥兵马万余人。
“谷县与平阴县互为犄角,若是只攻其一,则令一城必援。因此我欲两城同攻,断其援军。云长,汝可敢独率一军,进攻平阴县?”
谷县身在函谷关前,若是进攻谷县,函谷关内的援军定然驰援。
而平阴县则在函谷关西北,函谷关内的董军驰援不易。
因此,朱俊令关羽进攻平阴县,而他自己率军主攻谷县,实则是自居其难。
关羽沉声道:“羽愿为之!”
朱俊点了点头,又看向联盟之中的诸将,“汝等可自做选择,是与我同去攻谷县,还是与云长同去攻平阴县。”
诸将纷纷自作抉择,最后只有孙策选择与关羽同行。
关羽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剩下的几将,多少都与他有些私人恩怨。若是有的选,自然不会想与他同行。
不久之后,关羽整顿军马,与孙策率军北上,打算进攻平阴县城。
城中守将李蒙早已探得联军动向,在得知前来进攻平阴县的是青州军中的关羽后,他自负其勇,打算率军出城一战,搓其锐气。
李蒙是董卓军中的后起之秀,当初洛阳追击战时,他尚未崭露头角,因此只是听说过关羽其人,可并未亲自与之交过手,更未曾亲眼见过羽之神勇。
在董军之中,关羽倒是颇有些名头。
李蒙听说此人当初用偷袭之法斩杀了骁将华雄。
不过,李蒙对此倒是不觉如何。
那华雄确实有些勇武,可能被人偷袭所斩,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就在李蒙清点好兵马,打算出城之际,忽有将领献策,言可不费一兵一卒,斩杀关羽,并且尽数吞并其兵马。
对斩杀关羽一事,李蒙并未如何感兴趣。
在他看来,由他率军亲自出城对敌,要斩杀关羽也不过是反掌之事。
只是青州军精锐素来天下皆闻,这次关羽统兵五千前来,青州军占据大半,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的一口吞下,那他的实力将大大增加,到时顺势率军南下,击杀朱俊等人,也非空想!
正是因想到日后种种,所以李蒙在听罢此人的计策后大喜过望,立时同意此人之请。
……
青州军营内,魏续刚刚回到帐中。
有军卒来报,言营外有故人来访。
魏续心中大奇,他半生皆在并州与青州之间,可如今并州大半陷落在异族手中,他的故人好友,如今皆在青州,那来者又会是何人?
只是竟然指名道姓的要寻他相见,那定然不会是随意冒认。
想到此地临近并州,魏续猜测此人多半是个昔年打过些交到的泛泛之交,此次前来,许是想来打个秋风,混口饭吃。
即便心中如此想,魏续还是军卒将其带入帐中。
乱世求存不易,魏续虽然对钱财一向十分看重,可遇到这些家乡旧人,能帮还是要帮上一把的。
在令军卒将人带来的同时,魏续擦拭甲胄、佩剑。
见故人当披新甲。
若当真是昔年故人,那自然要做出个如今他魏将军风光无限的样子来。
来客步入帐中,一身风尘仆仆,去掉毡帽,露出一张令魏续有些熟悉的面孔。
见到魏续后,此人立时快步上前,笑道:“阿续,多年不见,汝如今倒是威风的很啊!”
虽知是当年故人,可到底多年不见,一时间魏续也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
那人见魏续有些茫然,继续笑道:“当年你被那城南的孙仲等人寻仇,被人围困在破屋里好一顿毒打,当时只剩下半口气,是谁将你背去寻医的,莫非忘了不成!”
魏续咳嗽一声,面色罕见的红了红。
少年时的糗事,虽并非见不得人,可他也终究不会刻意和别人提及。
就像很多大人物功成名就之后,其传记之上,虽也是自小事记起,可桩桩件件的事迹,在旁人看去,似乎这些人天生便是要做大事的!
即便是那些出身低微的豪杰也是如此!
可据事而言,出身低微而能成就大事的人,哪个不是少年时在溪水里撒尿,草堆里打滚的?
而在思量了一番后,魏续也终于认出此人。
确实是昔年凉州故人,甚至还是少年时的好友。
实则此人不只是他的故人,也是吕布他们并州一党的故人。
其人名为李肃。
而他这次前来,也带齐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