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13 节

第三百零九章 并州人阵前相见,吕青州置酒送友(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45 字

  南阳郡,纪灵快马回返。

  得知真的如愿当选盟主,袁公路大喜过望。

  随即,刚刚走马上任的袁术“袁盟主”挥笔疾书,立时修书一封。

  是一封“家书”。

  收信人是他在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如今的冀州牧袁绍袁本初。

  书信写罢,袁术满意至极,呵气一声,将之交给纪灵观瞧。

  只看了一半,纪灵这个沙场武夫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自家明公这封书信,看似是在“问候”那位冀州兄长,实则言语之间几乎句句是在炫耀他新任盟主的身份。

  通篇之意,除了以“新任盟主”的身份向“旧盟主”寻问经验外,袁术还暗戳戳的再次发挥阴阳怪气的传统技能,抬高了自己的生母,贬低了袁绍的生母。

  纪灵虽是个武夫,可也知道此信一旦送到冀州,定然会激怒袁绍。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如今袁绍占据冀州,兵雄势大。

  “明公,如今西征在即,此信只怕不宜送往冀州,不如缓上一缓。”

  袁术横了他一眼,怒道:“区区袁本初,不过小婢之子,有何可惧!旁人惧他,我却不惧!若是他当真有本事,那便打到南阳来!”

  袁公路的性情如何,“路中悍鬼”四字已然说的明白。

  见其决心已定,纪灵不敢再多言,只得恭声应诺。

  见他应下,袁术这才转怒为喜,抬手挥了挥袍袖,看向身侧侍者,“此次出使,将军功劳甚大,赐蜜水!”

  纪灵拜谢。

  蜜水是袁术的心爱物。

  这是来自袁公路的认可。

  ……

  冀州,邺城。

  与纪灵所想的不同,接到袁术的书信后,袁绍并未暴怒,只是哂然一笑。

  “多年不见,公路还是如此幼稚,当真是令我这个兄长为他的日后担忧啊!”

  许攸在其身侧,知袁绍并非不恼怒,而是做了多年的上位者,已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必备技能”。

  若是当初的袁绍,只怕此时早已拔剑而起。

  袁本初,越发像个大人物了。

  许攸劝道:“公路素来如此,本初切不可与之作意气之争,因小失大。”

  袁绍并未作答,而是放下书信,站起身来。

  “子远,随我前去拜见陈留王。”

  兖州如今在曹操治下,袁绍令颜良前去索要,尚算是寄人篱下的曹操自然不敢不给。

  许攸一愣,不知袁绍为何忽然要去见那个有名无实的“笼中鸟”。

  两人来到州牧府“隔壁”。

  为就近探望陈留王刘协,袁绍特意让他做了自家的“邻居”。

  陈留王府四周,甲士重重,日夜巡游。

  见是袁绍亲至,甲士们纷纷让开道路。

  后宅里,陈留王刘协正与婢女投壶取乐。

  见袁绍到来,刘协快步下堂相迎。

  “袁公前来,为何不令人提前相告?”

  袁绍点头一笑,对刘协的表现十分满意。

  “绍有何德,劳大王相迎。”

  刘协拉着袁绍的手臂,谈笑着朝堂中走去。

  之前虽多有耳闻,可许攸还是初次见到这位灵帝幼子。

  他抬眼看去,只见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样貌颇为俊朗。

  此时刘协与袁绍同行,竟是刻意落后半步。

  许攸微微皱眉,又看了眼放在堂中的投壶。

  这般处境,当真还能有如此雅兴?

  当初灵帝在世时,洛阳城中便有传闻,言陈留王明慧敏达,甚是聪颖。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寄人篱下,便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想到此处,许攸不禁有些唏嘘,身处如今这个世道,即便为天家子,竟也是如此不幸。

  还是如他一般爱财的好。

  入到堂内,几人落座。

  刘协笑问道:“不知袁公前来何事?若有需协相助之处,协定当尽力而为。”

  袁绍摇了摇头,“非有他事,绍只是为探望大王而来。”

  刘协笑而谢之。

  袁绍与许攸在陈留王府中闲谈良久,这才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去后,刘协收起笑意,面目阴冷下来。

  他取出腰间的贴身短刀,抽刀出鞘,细细摩挲。

  刀上刻着一个忍字。

  当年他自洛阳就藩陈留,是吕布一路护卫随行。

  这位曾被如今天子视为“腰胆”的“大汉纯臣”,当年在路上看向他时,偶尔会露出些“怜悯”神色。

  那时刘协尚年幼,不知其意。

  可如今身在垫板之上,他才真正明白稚子携金,匹夫怀璧的道理。

  而当年吕布在路上与他说过的不少言语,陈留王刘协牢记至今。

  “人生不如意者常有八九,若遇困厄,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

  出了陈留王府,夜色已然深幽。

  路上无行人。

  许攸询问起袁绍突然带他前来探望陈留王的缘由。

  实则他心中已有些猜测。

  沉沉夜色里,袁绍隐在转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子远,汝以为陈留王可作天子吗?”

  ……

  昔年黄巾之乱后,有两将脱颖而出,借此名扬天下,号为“国家柱石”。

  一人即是关西将门出身的皇甫嵩,另外一人则是寒族出身的朱俊。

  当初董卓迁都长安时,曾令朱俊留守洛阳。

  朱俊本欲联结关东诸侯,可因其兵微将寡,又怕董卓遣大军来攻,因此弃官而走。

  后来董卓迁都长安,诸侯联军也各自回返,朱俊重新回到洛阳,整顿兵马,打算西征营救天子。

  董卓遣李傕等人出函谷关击之。

  之后朱俊曾与李傕等人数次大战,可惜尽皆落败,最后只得率军退守中牟县。

  不过这却也怪不得朱俊。

  他所率尽是临时招募的新兵,疏于战阵,如何能抵的过李傕等人所率的凉州悍卒?

  在得知关东诸侯再起联盟后,朱俊立时与之进行了“磋商”。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联手西进。

  这一日,关羽等人率军到达中牟县,与朱俊顺利会师。

  此时朱俊麾下仅剩数千残兵。

  若非诸侯联军前来,只怕他再是坚韧,此时也要退去了。

  朱俊亲自出城相迎。

  对这位已可算是旧时代的名将,关羽、孙策、纪灵等新青壮派将领纷纷下马行礼,且给予此人了应有的尊重。

  毕竟,这些人的“君主”,或多或少的都与朱俊有些渊源。

  当初讨伐黄巾时,吕布曾在朱俊帐下听令。而孙策之父孙坚的崛起,更是有赖于朱俊的提携。

  朱俊对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也极为亲近。

  不过看重与看重却又有不同。

  在诸将之中,他对关羽与孙策二人明显更为亲近与看重一些。

  看重关羽,是因朱俊与关羽性格其实颇为相似。

  他早年间虽为求官做过一些圆滑事,可骨子里,此人是个性情极为刚强之人。

  此事从他当初看重和提拔孙坚这个地方豪强便可看出一二。

  而看中孙策,除了因他是故人之子外,还因其有故人之姿。

  江东猛虎之子,颇类其父!

  ……

  在中牟县短暂停留休整,大军继续开拔,直入洛阳。

  自当日董卓西迁长安,焚烧洛阳之后,这座繁华一时的昔年帝都始终未再被修葺。

  诸侯联军也好,去而复返的董军也好,都是在这断壁残垣中匆匆来往。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并非书上的夸张言语。

  这座坐拥八关,雄踞中原腹地的中原名都彻底失去了战略价值。

  也正是因此,李傕等人并未占据此地,而是退守到附近的城池。

  诸将驰马入洛阳,眼中所见,尽是断壁残垣,支离枯骨。

  当中有些人曾见过昔年洛阳盛景,念古思今,赳赳武夫竟也不禁落下泪来。

  朱俊于马背上洒泪长叹,“使汉室衰微,百姓凋零,此我等之过也!”

  ……

  既入洛阳,随后自然便是商议进兵之事。

  朱俊打算兵分两路,分别进攻洛阳附近的谷城和平阴两县。

  谷城守将是董将王方,平阴守将则是董将李蒙,两者皆为牛辅麾下骁将,各拥兵马万余人。

  “谷县与平阴县互为犄角,若是只攻其一,则令一城必援。因此我欲两城同攻,断其援军。云长,汝可敢独率一军,进攻平阴县?”

  谷县身在函谷关前,若是进攻谷县,函谷关内的援军定然驰援。

  而平阴县则在函谷关西北,函谷关内的董军驰援不易。

  因此,朱俊令关羽进攻平阴县,而他自己率军主攻谷县,实则是自居其难。

  关羽沉声道:“羽愿为之!”

  朱俊点了点头,又看向联盟之中的诸将,“汝等可自做选择,是与我同去攻谷县,还是与云长同去攻平阴县。”

  诸将纷纷自作抉择,最后只有孙策选择与关羽同行。

  关羽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剩下的几将,多少都与他有些私人恩怨。若是有的选,自然不会想与他同行。

  不久之后,关羽整顿军马,与孙策率军北上,打算进攻平阴县城。

  城中守将李蒙早已探得联军动向,在得知前来进攻平阴县的是青州军中的关羽后,他自负其勇,打算率军出城一战,搓其锐气。

  李蒙是董卓军中的后起之秀,当初洛阳追击战时,他尚未崭露头角,因此只是听说过关羽其人,可并未亲自与之交过手,更未曾亲眼见过羽之神勇。

  在董军之中,关羽倒是颇有些名头。

  李蒙听说此人当初用偷袭之法斩杀了骁将华雄。

  不过,李蒙对此倒是不觉如何。

  那华雄确实有些勇武,可能被人偷袭所斩,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就在李蒙清点好兵马,打算出城之际,忽有将领献策,言可不费一兵一卒,斩杀关羽,并且尽数吞并其兵马。

  对斩杀关羽一事,李蒙并未如何感兴趣。

  在他看来,由他率军亲自出城对敌,要斩杀关羽也不过是反掌之事。

  只是青州军精锐素来天下皆闻,这次关羽统兵五千前来,青州军占据大半,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的一口吞下,那他的实力将大大增加,到时顺势率军南下,击杀朱俊等人,也非空想!

  正是因想到日后种种,所以李蒙在听罢此人的计策后大喜过望,立时同意此人之请。

  ……

  青州军营内,魏续刚刚回到帐中。

  有军卒来报,言营外有故人来访。

  魏续心中大奇,他半生皆在并州与青州之间,可如今并州大半陷落在异族手中,他的故人好友,如今皆在青州,那来者又会是何人?

  只是竟然指名道姓的要寻他相见,那定然不会是随意冒认。

  想到此地临近并州,魏续猜测此人多半是个昔年打过些交到的泛泛之交,此次前来,许是想来打个秋风,混口饭吃。

  即便心中如此想,魏续还是军卒将其带入帐中。

  乱世求存不易,魏续虽然对钱财一向十分看重,可遇到这些家乡旧人,能帮还是要帮上一把的。

  在令军卒将人带来的同时,魏续擦拭甲胄、佩剑。

  见故人当披新甲。

  若当真是昔年故人,那自然要做出个如今他魏将军风光无限的样子来。

  来客步入帐中,一身风尘仆仆,去掉毡帽,露出一张令魏续有些熟悉的面孔。

  见到魏续后,此人立时快步上前,笑道:“阿续,多年不见,汝如今倒是威风的很啊!”

  虽知是当年故人,可到底多年不见,一时间魏续也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

  那人见魏续有些茫然,继续笑道:“当年你被那城南的孙仲等人寻仇,被人围困在破屋里好一顿毒打,当时只剩下半口气,是谁将你背去寻医的,莫非忘了不成!”

  魏续咳嗽一声,面色罕见的红了红。

  少年时的糗事,虽并非见不得人,可他也终究不会刻意和别人提及。

  就像很多大人物功成名就之后,其传记之上,虽也是自小事记起,可桩桩件件的事迹,在旁人看去,似乎这些人天生便是要做大事的!

  即便是那些出身低微的豪杰也是如此!

  可据事而言,出身低微而能成就大事的人,哪个不是少年时在溪水里撒尿,草堆里打滚的?

  而在思量了一番后,魏续也终于认出此人。

  确实是昔年凉州故人,甚至还是少年时的好友。

  实则此人不只是他的故人,也是吕布他们并州一党的故人。

  其人名为李肃。

  而他这次前来,也带齐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