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明日校场领饷,不必着甲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541 字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引军北归,袁绍欲遣将追之。
帅帐里,袁本初看向麾下文武,笑问道:“今公孙已败,兵无战心,无能为也!昔年霸王退于鸿沟,高帝背诺而追之,遂围杀楚霸王于垓下。今其势相同也,只是不知诸君谁可为我之韩信?”
话音刚落,有两将先后出列请战。
一人为袁绍爱将崔实,另一人为在界桥一役立下大功,斩落白马的麴义。
见二将争为先锋,袁绍在心中欢喜之余,也稍有些纠结。
他仔细打量了两人几眼,思量一番,然后笑道:“二君皆孤帐下大将,若用一人,则另一人定然心怀不满。孤便遣汝二人同往。此行当以崔君为主,麴君为副,务要精诚竭力,共破公孙!”
袁本初这番言语,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偏袒崔实之意已是极为明显。
崔实拜谢,得意的瞥了麴义一眼。
麴义则是冷哼一声,闷闷而退。
对两人之间的不和,袁绍都看在眼中。只是对袁本初而言,诸将内部之间有争斗,未必不是好事。
斗而不破,是政敌之间的相互默契。
而制衡,则是君主御人的高明手段。
不久之后,崔实与麴义统兵数万,北上入幽州,追杀公孙瓒。
……
当日界桥一战,公孙瓒虽折损了不少白马精锐,可瘦死的骆驼,终究要比马大些。
一战之败,不过是令其稍稍伤了些筋骨。
崔实二人带兵北上,入幽州境,兵围故安县。
故安守军据城坚守,不论冀州军用何计引诱,只是抵死不出。
做出一副要与冀州军做持久战的架势。
崔实平日里好言兵法,兵书战策更是朗朗上口,只是此时真的率军临阵,面对眼前这座坚城,他一时间竟是无计可施。
围城数月,空耗钱粮,无奈之下,崔实只得将麴义寻来商议对策。
麴义对此人本就心存不满,此时见其问策,只是双手抱臂,立于堂下,冷笑不言。
见他如此,崔实怒道:“明公令我二人统军前来,今当合力破贼,汝若有谋,为何不献!莫非与贼暗通款曲不成!”
麴义笑道:“崔君不可胡言,凭空污人清白。义也知当如此,奈何实无良谋。既无良谋,又如何能献?”
两人又互讽数句,不欢而散。
得不到麴义支持,又无攻城良谋,在继续围城数月后,军粮耗尽,崔实不得下令全军就此退去。
而城内的幽州军则抓住机会,率军出城,自后袭杀冀州军。
冀州军大败,折损八千余人,最后还是靠麴义率所部断后,这才令得其余人顺利返回冀州。
两将顺利返回冀州后,袁绍对两人却并无严惩,反倒是好言安慰。
此战之后,袁绍与公孙瓒又在边境之地反复进行拉锯战。
边境之地屡遭两军劫掠,地上便是青草都不剩半根。
其后长安天子遣使前来,从中调停,这才令得双方罢战,各自回军。
袁绍率军南返,驻军于薄落津。
这一日,袁绍置酒高会,宴请麾下文武诸人。
兴起处,袁本初亲自持剑起身,为诸人剑舞以为戏。
正在众人欢笑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忽有快马来报,言黑山贼自北兴兵,趁冀州大军北上之际,已攻入魏郡,占据了邺城。
此间文武尽皆失色。
原来自袁绍占据冀州以来,便将治所迁移到了邺城。
如今冀州文武的家眷大多都在邺城。
黑山贼占据邺城,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家眷已尽数落入贼人手中。
黑山贼的前身,乃是当初的黄巾贼。
而黄巾贼的品行如何,人所共知。
袁本初却是神色不变,手中剑舞不停,从容笑道:“公孙伯珪尚且为我等所败,区区黑山贼,何足为虑?今虽暂失魏郡,可要复夺也非难事!张燕亦有小狡,定不敢伤我等家眷,自绝其路!”
此言一出,人心稍安。
随后袁绍布置军马,令麴义率所部以为先锋,他自率大军在后。
麴义果然不负袁绍所托,一路高歌猛进,连破黑山军。
而随着大胜的战报送到袁绍案头的,还有麴义为麾下将校请功的文书。
上至将校,下至兵卒,皆有所请。
看罢文书,袁绍神色不变,一一照准。
而袁绍身边之人,却已看出袁本初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深深愤怒。
这当中,便包括之前与麴义结仇的崔实。
当此之时,崔实上书“直谏”,言之前进攻故安时,麴义所部作壁上观,不肯协同出力,这才错失战机,以致军败退兵。
此书一上,袁绍却是罕见的怒斥了崔实一番,言明麴义乃是忠义之人,岂会因私怨贻误战机?
消息传到前线,麴义对袁冀州更为感激,率部与黑山军作战越发勇猛。
连战连捷,战报频传。
袁绍对麴义的嘉奖文书也是屡传不断。
而自当日袁绍怒斥崔实之后,冀州朝堂上再无人敢上书言麴义之是非。
不久之后,黑山军在张燕率领下,逐步退出冀州战场。
而就在冀州军大获全胜之际,重新被夺回的邺城朝堂上,却是风云忽起。
参奏麴义的文书一封封被送到袁绍桌前。
当中所言麴义的罪行各不相同。
有言其恃功而骄,纵兵劫掠。也有言其曾在所部将校面前痛斥袁绍之非,心怀怨愤。
更有人言,麴义早已与黑山贼暗通款曲,打算寻机悖反,抢夺冀州!
袁绍览罢书信,聚文武议事。
他将众人所奏的麴义罪行公之于众,随后询问众人之见。
满堂文武,竟无一人为麴义出面辩驳。
袁绍打量众人,笑问道:“竟无一人,愿为麴义申辩一二吗?”
此间多是冀州人,基于“地域保护政策”对麴义这个大放异彩的凉州人,他们自然无甚好感。
而麴义此人素来狂傲不羁,得袁绍重用之后更是目中无人,如今落于难中,不落井下石已算厚道,自然更不会有人愿雪中送炭。
众皆默然,崔实上前一步,应道:“麴义不可驾御,人所共见也!明公当早做决断,不可复令其做大,以致尾大难掉!”
袁绍默然无语,良久之后,他才伤感的长叹一声,“麴义将帅之才也,奈何其人反复,譬如虎狼。我虽以恩义结之,惜其贪心不足,无恩无义,自取其祸!”
虽定下要诛杀麴义,可惧其兵马精锐善战,因此袁绍并未立刻挥军攻杀,而是设谋定策。
他先以宴饮之名,请麴义入邺城相聚。
麴义不疑有他,仅率数十骑,轻甲而入。
酒宴之间,袁本初摔杯为号,早已埋伏下的刀斧手一拥而出,将麴义捆绑于阶下。
擒下麴义之后,袁绍即避席离去,将此间之事尽皆交托给崔实。
美其名曰,不欲伤最后的君臣之谊。
直到此时,自以为已是袁绍肱骨的麴义这才猛然醒悟,袁本初之前所为,不过是为麻痹他而已!
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宛如被束缚的猛虎一般的麴义奋力挣扎,大声嘶吼,高呼要再见袁绍一面!
崔实坐于上首,缓缓饮酒,看着阶下暴怒,却也唯有暴怒的麴义,笑问道:“麴君,时至今日,你我,谁为名将?”
麴义大怒欲狂,恨不得生撕崔实,他怒吼道:“远袁本初今日自折栋梁,他日定会败亡!”
崔实笑道:“他日之事,谁人可见?然汝今日死于乱刃之下矣!”
言罢,他令阶下壮士动手。
乱刃挥出,麴义嗔目而死!
而在诛杀麴义的同时,袁绍的诏书也已来到麴义军中。
仅有一句言语。
“明日校场领饷,不必着甲。”
第二日,麴义所部中伏于校场。
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