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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9 节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几多故友尚同路?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562 字

  幽州,得知刘备率军自渤海取道而来,白马将军公孙瓒亲自出城相迎。

  严纲等公孙瓒心腹爱将皆大感惊讶。

  他们虽知这刘玄德与公孙瓒是少年相知,可不想公孙瓒对此人竟是如此看重!

  能令白马将军亲自出城相迎的,整个幽州,谁能做到此事?

  如今公孙白马威震幽州,即便是名义上的幽州第一人,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依旧不能令其屈尊半分。

  刘玄德何德何能?

  城外,故友相见,两人把臂言欢。

  公孙瓒一边大笑,一边用力拍着刘备的肩膀,“玄德,依你的性情,我早知你定会前来!能得贤弟如君,瓒无所憾。”

  刘备则是笑道:“兄长有急,备如何能不至?今日方至,犹以为晚也!”

  两人相顾大笑。

  在两人身后,公孙瓒大将严纲看向赵云,露出些轻蔑之色。

  当初赵云曾投在公孙瓒军中,且正是隶属于严纲麾下。

  彼时严纲对这个自常山前来,斯文俊秀,不似武夫,反倒更似文士的年轻人就多有不满。

  全无武夫模样,如何能上阵击贼?

  也因此,赵云在公孙瓒麾下一直受到严纲打压,难得重用。

  如今城外再见,见赵云统率一军,威风半点不在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冀州刺史之下,严纲心中自然不愤。

  心有所感,口不择言,严纲忍不住出言讥讽,“良禽择木而栖。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今见子龙如此威风,方知古人诚不欺我!如今青州皆传子龙乃是万人敌的猛将,为何当日在幽州时不曾见过子龙的本事?莫非是吕青州识人不明,这才令人庸才占据高位?”

  诛心之语。

  其言下之意,自然是嘲讽赵云在幽州时不得重用,到了青州却威风八面。

  顺着他的言语再细细思量,之所以会如此,定然是因那青州牧吕布识人不明,太过“庙小”,这才会将赵云这幽州弃而不用的顽石,当做难得的宝玉。

  对严纲的嘲讽,赵云只是淡然一笑,应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云之前后有差,盖境遇不同而已。”

  他素来是个性子平和之人。在其看来,有无本事,沙场上自能见真章。

  只是赵云虽不在意,可其副将夏侯兰却非易与之人,此时见严纲语带讥讽,立时大怒,呛声道:“如此说来,严君莫非方是真万人敌?”

  严纲抚了抚短须,冷笑道:“谁为良将,他日战场上自见真章!”

  对身后两将的争论,驰马在前的刘备与公孙瓒二人,自然也听入耳中。

  刘备皱了皱眉头,公孙瓒却是全未放在心上。

  甚至在白马将军看来,大战之前,麾下将校能有如此争执,反倒是件能激励己方士气的好事。

  至于赵云这员昔年在他麾下默默无闻,如今却名震青州的小将。

  白马将军有些印象,但也只是有些印象。

  ……

  冀州,邺城。

  袁绍看过公孙瓒发出的檄文后,阴沉着面目,默然良久。

  其麾下文武陈列堂下,屏息凝神,不敢开口。

  自古以来,敌对双方互发檄文以相互辱骂,本是寻常事。

  就像如今袁绍麾下的陈琳,便是檄文写作的一把好手。

  这次公孙瓒所发檄文之中,旁的罪状倒也好说,毕竟当中大多数的事,袁绍也真的做过。

  只是提及袁绍之母出身卑微一事,着实戳中了袁本初的死穴。

  袁隗等人皆死,如今对名满天下,身为四世三公袁家代表人物的袁绍而言,其母之事,已是袁本初唯一的污点。

  良久之后,袁绍低头望向堂下诸将,面容和煦,“之前绍初得冀州,立足未稳,这才对公孙瓒再三忍让,甚至将渤海割让于他。不想公孙伯珪当真乃贪而无义之辈,得一而求三!今其率军西来,欲图谋我冀州,君等以为当如何应对?”

  “愿请一军,出兵东向,取公孙瓒头颅!”

  堂下一将,迈步出列,高声请战。

  袁绍抬头望去,见此人乃是其麾下大将,名为崔实,字巨业。

  此人出自崔氏名门,崔氏素来以文传家,此人却极为好武,平日里兵书战策从不离手,自言日后定要成为一代名将。

  当初韩馥占据冀州时,因其好文而厌武,又因崔实出身冀州名门的缘故,因此一直受到韩馥打压,难以施展心中抱负。

  后来袁绍占据冀州,大肆重用冀州名门子弟,崔实这才得以入军中为将。

  其人谈论起兵法与实事时,能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军中将校,无人是其对手。

  如此人物,自然极得袁本初的喜爱与重用。

  如今见崔实出列请战,袁绍满意的点了点头,“崔君既然请战,自然无不许之理。只是君为我麾下大将,岂可轻出?当先遣别将,以试公孙伯珪之虚实!公孙瓒虽薄有虚名,料来也不过尔尔!”

  袁绍虽然嘴上说的公孙瓒不值一提,可公孙白马,威震幽州,确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闻如今乌桓人会画出公孙瓒的画像,然后将之悬挂在箭靶上,平日里习练弓箭之时,以弓弩射之,以此来诅咒这个动不动就要来异族之中打秋风的白马将军。

  只是想来这些乌桓人多半没有经验,不知这巫蛊之术,最紧要的,并非在巫蛊,而是在人心。

  也因此,在他们的诅咒之下,公孙瓒不但未死,甚至越发生龙活虎,最后更是驱兵北向,将乌桓人赶出了原来的驻地,使得他们不得不北迁而去。

  听得袁绍夸赞,崔实虽因请战未成而心有不甘,可此时也不好多言,只得悻悻然的退了回去。

  随后袁绍在与麾下文武商议一番后,决定亲率大军,与公孙瓒会猎于清河!

  而在临近出兵之前,袁本初展开竹简,打算做书信一封,询问曹操的伤情。

  当日豫州一战,曹操身中吕布一箭,至今尚在卧床不起。

  只是持笔沾墨之后,才思敏捷如袁本初,竟是良久未曾下笔。

  他心有踌躇。

  不知当用冀州牧袁本初的口吻,还是当年洛阳旧友?

  ……

  渤海,东武城,公孙瓒驻军在此。

  之前争夺豫州之时,袁绍为拉拢公孙瓒,曾将渤海交予公孙瓒之族弟,公孙范。

  如今渤海反倒成了公孙瓒率军进攻的前沿。

  袁绍之举,也可说是饮鸩止渴,自作自受了。

  公孙瓒布酒设宴,正与刘备促膝长谈。

  公孙伯珪对旁人如何且不提,对刘玄德,他也算是讲足了义气。

  此时两人拥炉而坐,刘备绝口不提接下来的战事,反倒是说起公孙伯珪的用人之举。

  在刘备看来,征战之事固然紧要,可更紧要的,还是要用好贤才良士。

  “备在青州时,听闻兄长用人多有缺漏。此事不可不察,兄长还当慎之。”

  原来如今公孙瓒用人,与旁人大有不同。对幽州有才能的名门子弟,公孙瓒一意进行打压,将他们遣到穷苦贫寒之地。而其重用的,多是些出身贫寒的庸碌之徒。

  刘备本就出身落魄贵族,对公孙瓒打压名门士人,重用贫寒之人的用人之法,他并无异议。

  只是用人一事,相较于门户之见,更应看重的,应当是其人的才能。

  公孙瓒之用人,与他对待异族的态度一样,实在太过极端。

  对待异族,他主张尽皆杀尽。

  而对待人才,他则是一力打压世家,重用寒门。

  关键之处在于,他只看重“门第”而不看重所用之人的真正才华。

  世家之中,真正有才之人,弃而不用。贫寒之家的庸碌之辈,则是大加信用。

  也是因此,“识人不明,公孙白马”的名头,也才会传到青州。

  对此事,公孙瓒作为当事人,自然也早有耳闻,只是他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以如今公孙白马的威风,若是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他绝不会开口解释半分,甚至可能会让提及之人人头落地。

  只是如今提及此事的,乃是亲若兄弟的贤弟刘备,他自然要开口解释一二。

  公孙瓒先是饮了口热汤,随后才开口笑道:“玄德,汝可知何谓用人之道?”

  刘备应道:“自然是以才德取人。”

  出身辽东名门公孙家,却又因其母的身份,在小时受到了不少欺辱的白马将军嘿然一笑,“名门子弟,自幼锦衣富贵,自以为才略过人,罕有其比,又心怀远志,以为天下之事,无其不能为之!这般人物,我若是与之高位,彼等可会心怀感恩,而为我效死吗?彼等只会以为,此乃理所当然!玄德,昔年故大将军何进,何等重用袁本初,然则结果如何,你我所共见!”

  刘备默然。

  他虽知公孙瓒所言乃是歪理,可他更清楚公孙伯珪的为人。

  公孙瓒一旦认定一事,无人能劝其改变心意,即便是他刘玄德也不能。

  他饮了口热汤,叹息一声,“若如此,兄长日后定遭其祸。”

  公孙瓒不以为意,只是笑道:“玄德,天下之间,唯有坐拥强兵厚甲,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默而不言,低头饮着热汤。

  他此时已然察觉出一事。

  如今,他与公孙瓒这个当年缑氏山上的好友,已是渐行渐远。

  ……

  青州,临淄。

  得知幽州军马已至清河境内,青州牧吕布寻来贾诩,和他筹谋了一夜。

  至于筹谋何事,人莫能知。

  只知贾文和走出密室之时,面色苍白,满怀心事。

  一时之间,吕青州将贾文和寻去谈了何事,立时成了吕布麾下文武的谈资,引起诸多猜测。

  奈何贾文和守口如瓶。

  而在这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魏续却是带着曹性、宋宪二人,悄悄自北门而出,等候在了城外。

  不久之后,他们果然等到了所等之人。

  只见一支十余人的骑军,自临淄城中悄然而出。

  待出了城,为首之人这才摘掉头上兜帽。

  正是如今的青州牧吕布。

  他此行,自是想要去清河国凑个热闹。

  至于理由,吕布也已想好。

  清河国临近青州平原郡,他此去,乃是为巡查边境,与冀州与幽州的战事全无干系!

  他之所以不明言,是怕赵甲、荀攸等人相阻。

  而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吕青州,在看到等候在城外的魏续等人后,不禁笑了起来。

  此时魏续正在与身后二人吹嘘。

  曹性一脸不屑,宋宪满脸钦佩。

  吕布朝几人招了招手。

  三人也不多言,纵马来到吕布身侧。

  四骑并行。

  魏续与曹性相互拆台,宋宪则是一脸憨厚,笑个不停。

  故人在身侧,仿若回到当初身在并州之时。

  吕奉先心怀大畅。

  他放马而行,纵声长啸,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