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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节

第二百九十四章 降服仁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167 字

  临淄城内,面对吕布提出的千古致命一问,刘备并未惊慌失措,反倒是从容作答。

  “备少时,曾以织席贩履为业。后得族中资助,得以去往洛阳,拜得卢公为师。”

  对刘备的少年事,吕布也曾听过一些。此时见他提起,知刘备必有用意,也不出言打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说来却也不怕兄长取笑。昔年在洛阳缑氏山上时,备虽有汉室宗亲的名头,但因家中贫寒之故,多为山上豪族子弟轻辱。当此之时,唯有伯珪,交友不以家世,偏爱贫家子。备多得其相助,这才能有今日。”

  公孙伯珪偏爱贫家子一事,人所共知。

  即便是如今在幽州主事,公孙瓒对贫寒之家出身的人,也多有任用。

  “其后返还幽州乡里,伯珪于涿县为令,又对备多有照拂。待到黄巾大起,备舍家财,募义兵,与黄巾贼寇几番血战,薄有微功。奈何朝廷之中佞臣当道,备之功,为其所匿。又是得伯珪相助,备这才得为一令。”

  “再之后,备闻兄长在青州,一意来投。伯珪不但不曾相阻,甚至还交还了我的涿县同乡,使之能与我俱来投奔。”

  言罢,刘玄德展了展衣袖,沉默少许,这才重新开口,“方才兄长之问,于旁人而言,或为难题。可于备而言,着实算不得艰难。”

  他俯身一拜。

  “救危扶困,仁义之本。况伯珪有恩于备?此间情谊,若得相报,纵死所无恨!”

  上首,吕布望着拜倒在地的刘玄德,沉默无言。

  片刻之后,吕布笑了一声,走下堂去,将刘备搀扶起身。

  “旁的事且不提。伯珪本就与我有旧,玄德又为吾弟,今白马将军有所求,布如何能不许?只是事有缓解之分,玄德且退,待我细思之。”

  原本听到吕布有相助之意,刘备已是展露笑颜。可听到最后的推脱之语,他复又挂上愁眉。

  随后吕布又出言宽慰了刘备几句,劝他应当以大局为先,不可因私情而误公事。

  不久后,刘备告辞离去。

  望着刘玄德有些落寞的背影,站在他身后的吕布若有所思。

  如今刘备身侧亲近之人,如关长等将,都已被吕布委以重任,遣到各地镇守一方。

  羽翼皆无!

  若刘备孤身去往幽州,那一着不慎,死在战场上,也应当是件很寻常的事吧。

  若要除去刘玄德,正当其时也!

  临淄的县府内,吕布陷入长久的沉默。

  ……

  临淄城内,刘备的私宅里。

  刘玄德将身侧亲信刘鼎喊来,令其将宅中吕布所赐金银细软皆封存在箱中。

  刘鼎乃是刘备涿县亲族,自当初涿县起兵时便跟随在刘备身侧。

  身为亲族,又百战余生,自然极得刘备信重。也因此,他对刘备之事所知极多。

  此时见刘备挂印封金,已猜到他定是要弃官而去。

  对刘备要舍弃官职,前去相助公孙瓒一事,刘鼎并无异议。

  毕竟,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聚在刘备身边,不惜性命,舍生忘死的疆场搏杀,除了想要求一个功名外,也是因一个“义”字而聚。

  若是今日刘玄德不救公孙伯珪,那他们这些年来的坚持还有何意义?

  只是刘鼎虽不反对刘备前去救援公孙瓒,可对刘备要孤身前往,而不以书信通知关张一事大为不满。

  在他看来,关张等人,去与不去,在其自择。

  可刘备不当不问。

  此时正站在庭院之中,抬头北望涿县的刘备转过头来,看向这位亲卫首领。

  “阿鼎,云长、益德二人性情如何,我最是清楚不过。如今他们二人得兄长重用,率军镇守一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如当年身在涿县之时,咱们兄弟皆是一文不名的游侠剑客,死了也便死了的白身。即便你不言语,我也是要给他们去信一封的。自家兄弟,要死便死在一处。”

  刘备上前几步,拍了拍刘鼎的肩膀,“只是如今不同了。云长也好,益德也好,都是有本事,也有雄心壮志的好汉子。如今只要他们继续追随吕青州,说不得日后能挣下泼天的富贵,留下一些名留青史的事迹。”

  “伯珪之事,说来不过我一人之事。岂能因一己之私,便耽误了兄弟的锦绣前程呢?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玄德言语诚挚,刘鼎泪如雨下。

  待刘鼎离去,刘备复又转过身来,眺望涿县故乡。

  乡中曾有桃园。

  ……

  数日后,刘玄德挂印封金,只带涿县亲卫几十人,悄悄的纵马直奔北门。

  出了北门,刘备正待催马狂奔,忽有一支骑军自城外的军营里匆匆赶来。

  为首一将,白袍白甲,手中亮银枪。

  “子龙,莫非要阻我不成?”

  在见到赵云时,刘备微微一怔,只是很快便醒悟过来,此必是吕布之命!

  他举目打量,见赵云所率骑军皆身披红袍,人马矫健。正是吕布麾下精锐,红袍军。

  此时刘备心中也有了些怒气。

  当日吕布不肯明言相助公孙瓒,在刘备看来,他许是为顾全大局,不愿在明面上得罪袁本初。

  可今日吕布阻拦于他,着实令刘备心生愤怒。

  刘玄德,从来不是遇事即哭的无能之辈!

  “兄长勿忧。昨日明公曾召我入府,言明前事。他知以兄长为人,即便孤身一人,也定然会前去救援公孙将军。因此,特令我率红袍军中精锐,与兄长同赴幽州。”

  赵云昨日才自青州南境赶来。

  此时虽是风尘仆仆,双目却是雪亮。

  他本以为刘玄德已然是世上少有的仁义之人,不想这般人物,世上竟然有双有对!

  吕青州之仁义,不下玄德!

  得遇明主,如何能不令他振奋?

  “我待玄德如弟,之前之言,不过欲见玄德之仁义耳!若令玄德孤身前往,岂不是令天下之人,皆看轻了我青州豪杰吗?吾弟,当衣锦还乡。”

  昨日,昏黄的烛火下,吕布把着酒盏,如是说道。

  刘玄德得闻此言,已是慨然泪下。

  他转过身来,眺望城头。

  只见一人青袍武冠,负手而立。

  不是青州牧吕布,又是何人?

  刘备翻身下马,俯身一拜。

  赵云等人,皆是与他一般举动。

  吕布于城头之上,含笑还礼。

  刘备起身上马,频频回顾城头,如是者再三,方才率军北去。

  吕布目视良久,待彻底不见了刘备等人,这才叹息着走下城头。

  在他身侧,与他同来,且落后半步的贾诩,微微低头,似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