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客自洛阳来(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56 字
中尉府内,吕布开门迎客。
洛阳使者非是旁人,而是蔡邕故友,以文章与忠孝闻名的孔融孔仲举。
孔家子弟、少小让梨、一家争死,桩桩件件,让孔融在少年时便已扬名天下。
故友相逢,蔡邕与之相谈甚欢。
吕中尉虽位高权重,却是在侍立在一旁,如晚辈弟子一般,执礼甚恭。
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孔融。
他记得在演义里,这孔融悖逆世俗,颇有些后世嵇康等人不与世同流的风采。尤其是与曹操斗智斗勇,嬉笑怒骂,极见狂士本色。
怎的如今见到真人,反倒觉得此人颇为谦恭有礼,极有儒者风范?
莫非他的狂悖都是只针对曹孟德的不成?
想到此处,吕布不禁有些可怜起曹操来。想来即便是后来权倾朝野的曹孟德,对孔融这种身负大名之人也是头痛的很吧。
也不知其头痛之病,曾因孔融发作过几次。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孔融已是转过头来,望向吕布,笑道:“蔡公,奉先虽居高位,却全无骄横之心。于我这般位低德薄之人尚能持之以礼,公得佳婿矣。”
蔡邕与孔融相交多年,最是清楚他的性子,知道这番话能从孔融口中说出来,可算是极为不易了。
须知孔融此人极为性傲,刚强不避权贵。
昔年他曾在杨赐手下为吏,时大将军何进初掌大权,威震洛阳。孔融奉杨赐之命,持着表书,前往祝贺。大将军府的门人却没有立刻为他通报,虽未亲见,却也可以猜到,在这期间,这门人多半还折辱了他一番。
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嘛。
用后来孔融嘲讽曹操的话来讲,那便是想当然尔。
孔融哪里是个受得委屈的人?立刻夺表而还。
大将军何进麾下的官吏认为大将军受到了侮辱,主辱则臣死!于是他们打算寻刺客刺杀孔融。后来有人以孔融名高于世而劝说何进,何进最终不曾迁怒孔融,反倒是对其加以任用。
其性刚强若此。
见自家女婿得其夸赞,蔡中郎心怀大畅,抚须而笑。
闲谈过后,两人又说起正事,即孔融会为朝廷出使一事。
孔融饮了口热汤,缓缓开口道:“蔡公离洛久矣,不知朝中局势已到了何等地步!”
他望着蔡邕二人,一字一顿,“天子病了!”
蔡邕悚然一惊,吕布则是装作悚然一惊。
若天子只是小病,不日即将痊愈,那孔融根本无需刻意提及此事。
如今他着重提及,只能说明一事,天子病的很重,甚至随时可能天下易主。
蔡邕闻言叹息一声,“如今诸皇子皆年幼,一旦生变,洛阳定然会大见血光!昔日我离洛之时,曾听坊间有传言两宫将流血之童谣,如今看来,只怕所言非虚啊。”
在天子尚未病重之前,洛阳城中虽是剑拔弩张,可城中各方势力依旧处于相互制衡之中。
宦官代表天子,支持皇子刘协。而以外戚何进为代表的士人,则支持皇子刘辩。
双方虽有争斗,可有天子在,事情始终在其掌握之中。
就连吕布都不得不承认,灵帝此人虽算不得一个好皇帝,可其制衡掌权的手段,着实算的上是炉火纯青。
可以说他坏,但不能说他菜。
孔融继续道:“这次连我在内,天子共派出了十余使者,用以宣使劝慰,安抚地方。想来是怕到时洛阳生变,地方又起兵戈。”
大概在灵帝看来,在他死后,纵然洛阳生变,宦官与外戚死斗,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不论谁胜谁负,最后坐上那个天子宝座的,始终都是他的儿子。
刘辩也好,刘协也好,都是他刘家子。
虽残酷,却很真实。
刘氏帝王,多薄情。
或者说,天子皆薄情。
不过帝王又如何能多情呢?
而此时此刻,灵帝最害怕的,大概是地方上趁机为乱,颠覆他刘家天下。
毕竟,黄巾之乱在前,殷鉴不远。
想到此处,吕布开口笑道:“孔君安心便是,青州有焦刺史在位,定然无人敢有异动。”
孔融叹息一声,“若是各地皆如青州一般,自然最好。只是根据各州传回来的消息,只怕难如奉先所言啊。”
吕布与蔡邕微微一怔。
“先说那边地三州。西面的凉州,韩遂等人听说天子病重,已然再次兴兵东来。好在有盖勋等人竭力据守,这才一时不能为祸。北面的并州,鲜卑之中又出强人,渐有一统之势,并州处其刀兵之下,危如累卵。再说东面的幽州,不久之前,幽州牧刘虞想要以仁政收拢、教化异族,提出要裁撤州中大半军马。其将公孙瓒不乐,屡次上书与刘虞抗辩,俨然已成水火之势。”
“除此之外,益州大起叛乱,之前朝廷所遣的益州牧刘焉孤身入蜀。蜀地道路难行,此时其间境况如何,尚不得知。”
四方多难!
吕布与蔡邕也是各自叹息。
蔡邕所叹者,汉家天下风雨飘摇。
吕布所叹者,兴亡皆是百姓苦。
孔融继续道:“只是边州之事,终究只是远水,暂且淹不到中原来。若是洛阳有变,掌权之人能迅速稳定局势,则四方之事,终可定也。我如今最为担忧的,反倒是在中原之地的肘腋之疾。”
蔡邕问道:“中原之地,何人可称之为疾?”
与边州之地武夫坐镇不同,中原之地多是士人当政。
给他们一支笔,评论时政,激扬文字尚可。
若是令其掌兵为乱?
君不见青州刺史焦和乎?
不待孔融做答,吕布已是开口道:“孔君所指,可是河东郡守董卓董仲颍吗?”
孔融仔细打量了吕布一番,赞叹道:“奉先真知兵之人也。在天子患病之后,曾几次下诏,对董卓委以重任,令其入洛阳任职,可董卓再三推脱,拒而不往。到得后来,更是以部卒不舍其离去为由,上表请辞。”
“只恐他董仲颍心怀异志啊。”
吕布却是另有一番思量。
如今灵帝尚在,为何董卓便敢如此有恃无恐的拥兵自重?
站在他身后,给他底气的,到底是何人?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四世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