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此诚豪杰建功之时也!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28 字
中尉府里,新婚燕尔,蔡琰坐在状台前。
吕布站在一旁,半蹲着身子,手中持着一杆眉笔。
他抬头看去,见眼前新妇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嫣然一笑,足以惑阳城,迷下蔡。
吕中尉持笔的手抖了抖,过得片刻,定住心神,这才下笔画眉。
可惜到底少做此事,当中有一两笔画的歪了些。
所以,此时镜中人的妆容便显的有些古怪。
蔡琰打量着镜中妆容,低笑道:“夫君欲效张敞,为妻画眉,奈何笔法实在差了些,反倒不如我自为之。”
吕布神色一囧,放下手中眉笔,强撑道:“此事极易。只是熟能生巧,尚需多加操练罢了。”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原来是蔡琰的几个婢女正站在门外,前来通报有客来访。
吕布与蔡琰言语几句,这才出门离去。
刚走出屋外不远,便听到屋中又传来一阵笑声。
三个女人一台戏。
吕中尉落荒而逃。
……
中尉府的大堂内,魏续等几个闲散之人正聚在一处,边饮酒,边与王粲说着他们与吕布在并州时的陈年旧事。
王粲此人极为识时务,如今虽年少,可口才便给,很得魏续等武夫的喜爱。
此时魏续正说到吕布当年在并州屡次奋勇击杀乌桓之事。
说者无心,在魏续等人看来,不过是与少年人炫耀一番自家当年在并州时的战绩罢了。
可听者有意,在王粲看来,便觉的吕中尉在微末之时已有英雄之志,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一个小小的齐国,定然困不住他这个豪杰!
王粲自小好文辞,慕英豪,自读书时起便立志,日后定然要见遍世间豪杰,并将豪杰事迹编订成册,制定成书。
连名字他也早已想好,就叫《英雄记》!
此时蔡邕走入堂中,听得片刻,笑道:“阿粲,你的英雄记中又多了不少可写之事啊!”
魏续等人得知王粲立志要写《英雄记》一事,立时神色一变,随后嘿嘿的怪笑起来,吓的王粲退后几步,躲到蔡邕身后。
“阿粲,无须害怕。我等只是突然想起,方才与你所讲的故事里落了不少东西,都紧要的很。来,我重新与你说过。“
魏续笑着朝王粲招了招手。
王粲壮着胆子凑上前去。
只听魏续说道:“且说当初我与奉先在并州抗击乌桓时,有一次敌众我寡,我等被乌桓人打的大败。我虽奋勇杀贼,却依旧被乌桓人所擒,置于两马之间!大概是贼人见我悍勇,想要将我收为己用,这才生擒于我!只是我乃刚烈忠勇之人,岂能委身于贼!于是先横卧似死,随后腾跃而起,夺马而逃。数百乌桓骑军在后紧追,我持弓接连射杀数十人,贼不敢追!如何?我这般豪杰事迹,足以入得英雄记否?”
王粲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虽年幼,可飞将军李广故事,难道还能不知吗?
魏续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故事是他从吕布那里听来的,至于原型是谁?他当时正在饮酒,倒是不曾记下。
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名留千古的大将。
他的运气一向好的很。
一旁的曹性强忍笑意。
当初吕布讲这个故事时他也在场,他可是清楚记得此乃飞将军李广故事!
魏续这个夯货,看来与自己终究是差的远啊。
他拉过王粲,笑道:“阿粲,我也与你讲一个故事!”
王粲木然的点了点头,对能在这里听到新故事,他已半点不抱希望。
曹性轻咳一声,学着吕布平日给他们讲故事时的模样,开口道:“话说那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我带着十几个骑兵正在一处村庄中休歇。忽有人来报,言有数千乌桓军马直奔村庄而来!当时众人皆惊,唯有我临危不惧,组织人手迅速拆毁了通往对岸的唯一一座木桥,然后令其余军士藏在身后的密林之中,马尾上多悬树枝,以做人多势众之状!我则独自匹马立于桥头,持矛大喝,高呼对岸乌桓骑军过河一战!贼为我气势所慑,虽人多势众,却不敢过河,最后只得灰溜溜的拨马而去!如何,我颇勇悍否?”
一番话讲下来,曹性面不红,气不喘,仿佛此事真是他所为一般。
毕竟,当初吕布讲这个故事时,便说过这是无名氏的故事。
吕布所讲的故事之中,只要言明主人公是无名氏,那这故事便是他自己所编。
因此,他也不怕像魏续一样出丑。
果然,在他讲完这个故事之后,王粲目光一亮,是一个不曾听过的全新故事!
而此时在遥远的幽州,正与关羽射猎的张飞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被关羽好生调笑了一番。
自小生于幽燕之地,体魄强壮如他三弟,竟也会受风寒,着实令关羽忍俊不禁。
他这个河东人都不曾打喷嚏啊!
在曹性讲过故事之后,他身旁的宋宪似是受到了启发,紧接着开口道:“阿粲,我也将一件我的豪杰事迹说与你听!”
此时王粲已是满心期待,吕中尉麾下真是人才辈出啊,讲的故事竟如真的一般。
至于魏续等人真的做下此事?王粲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宋宪沉吟一番,开口道:“那一日,我等数十骑随奉先对阵乌桓贼兵数万人。乌桓主将乘着白马,头上遮着从汉地抢去的青色锦盖。我见之大怒,与奉先借了他坐下赤兔马,突马直如数万乌桓大军之中,挺矛直刺乌桓大将于马下,斩其头而还。乌桓兵马虽有数万,然为我威风所慑,竟不敢动,目视我斩将而去。阿粲,此事如何,颇威风吗!”
王粲一拍手,朗声笑道:“此真大丈夫所为也!“
宋宪咳嗽一声,反正也是借用的无名氏的故事,无伤大雅。
远在幽州,方才还在调笑张飞的关羽忽的也打了一个喷嚏。
张飞在马上大笑起来。
如今河东人也受了风寒,二哥终究不能笑三弟啊。
两人在马上相对大笑,以为极为有趣。
随后,两人也不再狩猎,拨马回返,想要看看自家兄长是否也受了风寒。
说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
齐国中尉府里,吕布带着一名文士走入大堂,听到众人正在讲的故事,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真是不该好为人师!
万一王粲真的将这些事情写进书里,那日后若是再有张翼德喝退敌兵,关云长万军斩首之事,又会如何呢?
张飞人称“小曹性”,关羽人称“小宋宪”?
想到此处,吕布有些头痛。
只是转念一想,此事却怪不得他,都是魏续等人的错!
他当初之所以讲这些故事,是因彼等都是武夫,若是直接与他们讲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等兵术,这些粗鄙武夫定然是听不进去的。
他也是想寓教于乐嘛。
谁能想到他们会将之吹嘘成自己的事迹!
与其埋怨自己,不如归咎旁人!
想通此事,顿觉天地宽!
他身后的文士倒是神色如常,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既算不得亲近,又不让人觉的疏离。
见吕布到来,魏续等人一哄而散,架着王粲朝外逃去。
他们还有许多故事要和王粲讲。
待众人散去,那士人上前几步,与蔡邕行了一礼,恭敬道:“蔡公,多年不见,不想于此相逢。”
蔡邕抚了抚了胡须,颇有些感慨,叹息道:“子鱼,当年我在洛阳初见你三人之时,汝等尚是锐气青年。不想今日再见,汝已是而立之年,老夫更是已满头白发。至于我那伯真贤弟,更是早已埋骨多年。思之念之,如何能不让人唏嘘啊。”
原来这士人正是号称三人一龙之中的龙首,华歆华子鱼。
华歆与管宁皆是名臣陈球陈伯真的弟子,昔年曾在洛阳短暂客居,与蔡邕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陈球因谋诛宦官而死,而蔡邕也因宦官的迫害不得不四处流浪。因此自当年洛阳分别后,今日还是二人初次相见。
故人相逢,自然感慨良多。
两人拉着手说了一番各自近年来的经历后,华歆这才说出此来的目地。
原来如今管宁二人皆在齐国为吏,他这次是为探望两位好友而来。
吕布笑道:“三人一龙,管、邴二君皆受我所邀,独君不受,三缺其一,着实可惜的很啊。若君愿留在齐国,一来能与好友朝夕相处,二来君有经世济国之才,得君留任,也是我齐国百姓之福。不知华君意下如何?”
华歆略一沉吟,笑道:“如今吕布中尉麾下良才济济,管幼安等人其才十倍于我,岂缺我一人哉?”
此话出口,便是再次拒绝了吕布的邀请。
吕布也未再劝,人各有志,岂能勉强?
他熟读《三国演义》,对华歆此人实则并无什么好感。
虽说演义上对此人的事迹多有演绎,可几次交往下来,吕布也发现此人确是功利之心极重。
如今他不愿在齐国为吏,归根到底,还是因其志大!
不过吕布对此其实并无所谓,他之所以有此问,不过是他的收集癖作祟罢了。
正如方才华歆所言,他麾下人才济济,难道还缺他一个华子鱼吗?
若是此人日后敢与他为敌,那便让学成后的诸葛丞相骂死他便是了!
大概是新婚的缘故,如今遇到事情,吕布倒是能立刻想到好的一面。
华歆自然不知吕布心中所想,此时见其被自己再三拒绝,居然神色不变,心中在钦佩吕布气度的同时,也觉的有些可惜。
可惜此人仅仅是个齐国中尉,若是能执掌一州,说不得他还真的会考虑在此人麾下效力。
蔡邕虽出了洛阳,可心中始终还是关心朝中事,于是问道:“子鱼自西而来,可知现今朝中之事如何?”
华歆左右打量一番,这才低声道:“蔡公可知王冀州之事吗?”
无需多言,华歆口中的王冀州,只能是冀州刺史王芬。
听华歆提起此人,吕布与蔡邕对视一眼,皆打起十二分精神。
王芬此人素有大名,位列士人八厨之一。
厨者,言能以财救人也。
简而言之,这王芬也是个及时雨。
不过真正令王芬留名后世的,是他竟然在这个黄巾之乱刚刚平定之际,联络朝中要员,打算趁灵帝返回河间老家之时进行袭杀!然后为伊、霍故事。
所谓伊、霍故事,自然便是废帝另立。
只是王芬虽有雄心壮志,计划也很完美,可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据说是灵帝本已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冀州老家,可随行的太史见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认为“当有阴谋,不宜北行”。
于是灵帝就此返回洛阳,然后令人彻查此事,最后得知他忠诚的冀州老家,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忠诚。
这场变乱,尚未起事便戛然而止,据说王芬是自杀而死。
此事朝廷早已传檄各地,以做警醒,吕布二人自然知晓、
如今华歆提起此事,多半是知道些其中的内情。
华歆继续道:“当初王冀州欲为此事时,也曾寻过我县名士陶丘洪。陶君曾与我商议此事,当时我便知绝难成功,因此力劝其莫往,这才将之劝阻下来。后来之事,果然如我所料啊。”
蔡邕闻言也是一阵默然。
先有黄巾四起,后有王芬欲谋诛天子。
内外交困。
即便是寻常百姓,也能看出如今汉家的天下,已然势微矣。
蔡邕抚着袖口,叹息道:“秦末之际,高祖拔剑而起,以布衣之身,数年而得天下,立汉室百年基业,可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后值倾覆,光武起于田间,披甲执锐,重立汉家天下。如今天下疲敝至此,不知继任之君,可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大概只有蔡邕这种上了年岁的汉室忠臣,在这汉家王朝风雨飘摇之际,才会有此伤感之言吧。
在场的吕布、华歆二人,虽也稍有对大汉将倾的失落之感,可在他们心中真正响起的,还是另外一句言语。
此诚谋士尽智,武夫用命,豪杰建功之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