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56 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军万马避红袍(五)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133 字

  淳于城里,当吕布率军赶到时,周、孙二人的大战已进入尾声。

  孙豪惨胜,而周大胆则是不知所踪。

  吴山统率的汉军已控制住残存的黄巾军士,孙豪正叫嚷着要与吕布一见。

  见吕布到来,吴山给他打了一个眼色。

  吕布催马上前,于马上低头下望,看向被捆绑成一团的孙豪,神色晦暗不明。

  孙豪先是用力挣了挣,随后高呼道:“缚太紧,乞宽之!”

  “闻汝豪杰,缚虎不得不紧也。”吕布忽的笑了一声,翻身下马,“汝欲见我,不知何事?”

  此言一出,孙豪心中顿时一凉。

  随即,他一改方才的强硬口气,谄笑道:“陈应有言,我若降之,可保性命!”

  吕布先是假意左右打量一番,接着笑问道:“不知这位陈君何在?还望请出相见。”

  孙豪哑然,之前大战之际,早已不见了陈应的踪影。

  吕布笑了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自汉军中走出一人来,正是陈应。

  原来方才趁着孙、周大战,陈应悄然走脱,回到了汉军之中。

  孙豪连忙高声大呼,“陈君救我!”

  陈应点了点头,转身对吕布恭声道:“君岂不见周大胆之事乎!请杀之。”

  听得此言,孙豪如何还不知这两人一唱一和是打算违背承诺,“你要背信!早听闻般阳令信诺重义,不想今日一见,竟也是无耻小人!”

  “与汝这般贼子,有何信义可言!”吕布冷笑一声,“汝之出身虽算不得豪富,可却也是殷实之家,为何从黄巾同反?难道真的是信了太平道的教义吗!不外乎是想浑水摸鱼,求一个富贵!似汝这般为一己之私霍乱天下之人,最是该死!”

  言罢,他令人将此人拖拉下去,斩首以示众。

  生死之际,孙豪死命挣扎,口中大呼,“是儿最无信义!”

  吕布充耳不闻。

  不该死之人偏偏求死,该死之人又偏偏不想死。

  这世道何等荒谬?

  ……

  淳于城外,数骑正冒着夜色驰于旷野,飞马北去。

  马背上,灰头土脸的周大胆转头望向身后的淳于城,眼中露出怨毒神色。

  若非这些汉军,他如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渠帅,如今咱们去往何处?”身旁,随他逃出城来的心腹开口问道。

  如今失了淳于城,仓皇如丧家之犬,一时间竟是无处可去。

  周大胆嘿然一笑,“你可曾听闻过海贼管承吗?当初太平道起义,此人收拢了数千人,占据海岛,纵横于海上,神出鬼没,常人难知其踪迹。恰好此人是我故友,我占据淳于后,与其也多有联系,如今咱们便去投奔于他!到时与他借些兵马,定要报今日之仇!”

  那心腹心怀迟疑,问道:“渠帅,咱们只剩这些人手,想要借兵只怕不易。”

  兵败如山倒,残存亦末路。

  残兵败将,不论何时,总是不易求存的。

  对此,周大胆却是不以为意,“淳于城北去即是下密县,乃是管承的活动所在。汉军必然北上,依管承的性子,到时无需咱们开口,他自会出兵!”

  言罢,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淳于城,这才纵马而去。

  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啊。

  ……

  下密县以北即是渤海,海上多海岛,故而此地多有海贼。

  如今名声最盛,可称一声“海贼王”的,当属拥兵数千,占据海岛的长广县人管承。

  此人在黄巾起义时借黄巾军的名头纠结徒众,得数千人,出海占据海岛以为基业。时而舍海登陆,行劫掠之事,沿岸百姓皆患之。

  下密县以北,渤海南岸的一处聚落里,周大胆与管承故友重逢。

  管承如今不过三十余岁,留着一副短须,相貌粗豪。因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缘故,一身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此时正裸着上身,斜躺在榻上。

  有十余持刀武士分列左右,面容整肃,隐含杀机。

  看着堂下那个灰头土脸的故友,管承不禁笑道:“兄长占据淳于,听闻近来郡中黄巾多有投效,声势日大。正是鼎盛之时,为何如此狼狈?”

  如今寄人篱下,周大胆自要打起十二分小心,免得一不留意便死在这位“故交好友”刀下。

  在小心奉承了几句后,他将事情的原委仔细讲了一番。

  自然,这当中他不忘添油加醋,隐晦的提上几句那些官军也看他管承不起,称他日先要兵临下密,随后便要出兵渤海,定要取下管承的首级。

  此时听闻那些汉军竟不将他这个海上豪杰放在眼中,管承顿时勃然大怒。

  “我与兄长,亲若兄弟也!辱兄长即是辱我,岂可忍之!如今占据下密的黄巾与我有旧,我当借兵与兄长,与之合兵一处,以报被辱之仇!”

  闻言,周大胆俯身拜倒,泣不成声,连声道:“将军真仁义之人也!吾虽死也难报将军大恩!”

  下密的黄巾军其实是管承一手扶持,此事周大胆心知肚明。

  管承起身下堂,亲手将之扶起,“你我兄弟也,自当相助,何言谢字。”

  待将周大胆等人安排去休息后,管承面色渐渐阴冷下来。

  他能召集徒众数千,横行沿海等地,自然不是个只知蛮勇的武夫,心机手段缺一不可。

  方才一番作色,当中虽有怒气,却是假做愤怒更多些。

  他之所以答应周大胆借兵,自然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

  毕竟,如今这个世道,情义还能值几枚五铢钱?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汉军将会兵临下密。

  他能在沿海一带纵横,靠的便是有下密城在前遮挡。若是失了下密,他在此处立足不得,就只能离岸登船,重新回到海岛上去。

  能在陆上逍遥快活,谁又愿意回到海岛上去呢?

  他喊过一名亲近下属,小声叮嘱起来。

  ……

  平定淳于县后,吕布率军先行北上,兵临下密城下。

  下密城中黄巾军士不多,唯有千余人,攻之不难。

  正在吕布思量该如何破敌之际,城中忽有使者出城送信。

  他本以为是城中黄巾约战的战书。

  不想却是一封求降书!

  下密城外临时立起的营寨里,吕布看着手中的降书,稍稍有些出神。

  自黄巾起义以来,他连经几十战,还不曾见过哪处黄巾不战而降。

  将请降书交到赵琰手中,吕布问道:“刺史以为如何?”

  “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赵琰看过书信,皱了皱眉头,他虽不通兵事,可也看出此事并非寻常。

  吕布将信又仔细翻看了几番,笑道:“之前淳于县中那些黄巾降卒曾提及在这下密以北还有一支黄巾军马,赵君可还记得?”

  “奉先是指海贼管承?”赵琰是聪明人,一点即悟,“你担心是他的谋划?只是如今城中既已请降,我等不可不受。”

  吕布将信收起,笑道:“既然送上门来,自然没有不一口吞下的道理。”

  随即,他给城中黄巾守将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当中提及愿受其降,令其将城中兵马尽数带出城来。

  书信入城,城中黄巾兵马并未出城,而是以城中人马散乱,要整顿出城尚需时日为由,推脱了下来。

  只是虽未出城,却遣了十几个士卒,赶了几车城中的食物酒水出城前来劳军。

  吕布亲自出面迎接这些城中使者,在将这些人礼物留下的同时,作为回礼,他解下腰间配剑相赠。

  ……

  下密城中的黄巾首领姓陈名严,是县中的豪族出身,当初起义是因在暗中得了管承的人马资助,故而如今对管承言听计从。

  县寺里,陈严看向眼前那个做小卒打扮的持剑汉子,笑问道:“如何?所来之人可是那般阳虎吗?”

  汉子将手中剑抛到陈严手中,“不是他又是何人?那匹红马,那把画戟,还有那身红袍,便是再过千年我也认得!”

  原来这黄巾小卒正是当日自淳于县中逃脱的周大胆。他做小卒打扮,是为混入那些出城送物资的使者之中。

  当日淳于一战,周大胆曾远远看过吕布一眼,虽未看清样貌,可所乘马匹以及衣甲却是看的清楚。

  “是他便好,依你看来,管将军此计有几成胜算?”

  陈严拔出长剑,见其寒光凛凛,照人眼目,着实是一把好剑。

  周大胆冷笑一声,“最少也有七八成把握了。你今日不曾见那吕贼是何等得意!这一战后我倒要看看他还如何得意!”

  原来管承打算用的是诈降之计。

  先令城中守军假意投降,在令汉军麻痹大意的同时,也借此稳住汉军。他则趁着这个间隙,引大军绕到汉军之后。

  到时前后夹击,不愁汉军不破也!

  周大胆看着陈严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到时我定要亲手斩下那个并州儿的头颅!”

  没了淳于县的根基,如今他已自认为是一个真正的“胆大”之人了。

  ……

  城外的汉军营寨里,魏续看着迈步走入帐中的“吕布”,忍不住笑道:“慷他人之慨,若是等奉先回来,一顿军棍你是少吃不得的。”

  将方天画戟放在一旁,“吕布”伸了个懒腰,“没法子啊,总要给那些人点东西以示诚意嘛。”

  魏续点了点头,不禁感慨道:“这种法子奉先都能想的出,难怪他逢赌必胜,日后不能再与他打赌了。”

  “吕布”去了红袍,脱了兜帽,长出一口气。

  其人乃是张辽。

  张辽笑道:“此反客为主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