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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29 字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高坐上首,看向堂下那个引经据典,正侃侃而谈的老人,吕布心中忽的想起这句话来。

  作为般阳县人,身处黄巾环伺之中,他们不愿吕布率军冒险轻出,也算应有之义。

  只是细细想来,还是让人有些伤感。

  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总是如此。

  见县君神情不属,正言辞滔滔如江水倾泻而出的赵家家主赵方终于停了下来。

  老人狠狠喘息起来。

  他心中叹息,如今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若是早些年,何至于斯。

  在赵方言语之后,无人再开口,堂中一时静了下来。

  在场之人非是世家即是豪族,身家基业甚重,自是大半认同赵方之言。

  就如那后来割据东南之地的江东一般,孙仲谋难道真的不想挥军北去,底定中原吗?世上雄主,岂有一人无平吞天下之志?南方世家豪族遍地,屡屡掣肘,也是江东始终只能是江东的一个缘由。

  正在吕布将要开口之际,自赵方身后走出一个青年来。

  此人二十余岁的年纪,样貌颇为英武,此时站在堂中,朗声道:“在下以为,县君理当出兵驰援西安县!”

  “君何人?”吕布闻言来了些兴致,“又何以出此言?方才赵君之言,难道你不曾听入耳中吗?”

  不等青年开口,赵方已然抢先开口,“此乃我从兄之子赵归,年幼无状,口出狂言,还请县君原之。”

  今日相召,吕布并未提前言明所议何事。又因赵归极为崇慕这位般阳令,故而在其相求之下,赵方这才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

  赵方之兄早丧,又因其独子也早丧的缘故,他待赵归一直如亲子一般,谁想他今日竟闯下大祸来!

  吕布闻言只是笑了笑,“原来是君家之子,不知其有何见解。”

  “县君既问,汝便言之!”赵方转头看了赵归一眼,给他打了几个眼色,“当先思虑周全。”

  赵归却似是不曾看到这位从父的示意,慨然道:“君若固守不出,固然足以保全县中。然君宰执一方,岂可困于门户之计!中尉者,掌一国之军马。今吴中尉受困于西安县,存亡只在旦夕间。若吴中尉败亡,则国中士气败矣!纵守一城,又有何益!”

  上首,吕布拍案而起,抚掌大笑,“君言甚是。将者兵之胆也。若吴中尉败亡,到时黄巾大盛,纵然般阳独存,又以何自守?此其一也。

  昔日我曾赴临淄,吴中尉待我甚厚,俨然若兄弟。今其为贼所困,我有余力而不救之,辜恩而忘义,不知其可乎!此其二也。

  有此二者,虽千万人,吾往矣。”

  堂下之人,闻言面色几变。

  “此事县君还当再三思之。”赵方再次开口相劝。

  此事即便不在私下商议,赵方也能猜到在场众人的心思。他着实不想赵归这个极得他喜爱的侄子,因此事得罪县中大族。

  吕布笑问道:“君老矣,可曾选定继任之人?”

  “赵归可也。”赵方不知其言何意,只得如实应答,“然他如今年岁尚轻,还需磨砺几年。”

  吕布走下堂去,先是握了握赵归的手掌,随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方可得意。所谓磨砺,不过是折损豪杰心气罢了!赵君,此乃汝家千里驹啊!不可轻忽!”

  赵方不知如何开口。

  听得吕布夸赞,赵归心神动摇,俯身拜倒,“愿从县君同征西安县!”

  吕布将其搀扶起身,又好生劝勉了几句。

  见吕布决心已定,堂下众人自也不敢多言,唯有唯唯而已。

  吕布则是感慨道:“君等深明大义,此真我般阳县之福也!”

  双方一阵相互吹捧,众人这才告辞离去。

  这些人的态度如何,对吕布来说其实无关紧要。之所以要将他们召来议事,不过是吕布想要借此宣扬名声罢了。

  今日所议之事,明日便会出现在市井坊间。

  吕布那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言论,也会被人重点提及。

  名与实,他都要。

  ……

  临淄县,齐王宫。

  今日齐王刘承特意召国相赵贤入宫相见。

  齐王权卑而位尊,赵贤如今虽大权独揽,可多少也要给刘承几分颜面。

  “国相,如今吴中尉被黄巾逆贼困于西安县中,君为何不遣兵救之?”刘承吃着黄梨,言语间带着些调侃之意“莫非你打算按兵不动,坐观吴中尉败亡不成?”

  被如此质问,赵贤神色不变,从容笑道:“我虽与中尉多有不和,可之前负荆请罪,已然算是化解了仇怨。

  如今之所以固守不出,乃是因黄巾势大。若是县卒轻出,到时县中为贼所攻,又当如何?此所谓舍小义而就大义也。况吴中尉骁勇,且甚知兵,未必不能破贼自救。”

  齐王刘承嘿然一笑。

  这些年因要避嫌的缘故,他与国相赵贤,以及中尉吴山所接触的都不算多。

  今日一见,这位赵国相,真是个厉害人物。

  “休得胡言!”一直站在一旁的中年士人冷喝一声,抬手戟指赵贤,“你那将相和的小儿把戏,也就用来诓骗那些市井之间的百姓罢了!你之用心,真当我等不知吗!借黄巾之事,铲除异己,你这般人,如何可为齐国相!”

  开口之人,乃是齐王刘承的老师,如今齐国的国傅,周明。

  被周明破口大骂,赵贤却是神色不变。

  会叫的狗不咬人。国傅乃是虚职,而且他知这周明无甚政治才略,不然绝不会在此地破口大骂。

  政治争斗,讲究的是互下狠手,招招致命,却又不能撕破脸面。

  只因胜利者最后往往还要露出一副无辜可怜相,撕破脸反为不美。

  诸葛哭周瑜,是戏说,但也不算戏说。

  毕竟,这种战败羞辱的例子,历史上比比皆是。

  齐王刘承倒是个好性子,笑问道:“如此说来,国相是不肯出兵相救了?”

  赵贤俯身一拜,“为齐国计,不可轻出。”

  ……

  般阳城外,有两百余骑出了县城,策马北去。

  其矛头所指,正是西安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