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二）

　　走在般阳县街头，陈勋说起事情经过。

　　当日中尉吴山率军西去，临近西安县时，黄巾军出城迎战，被吴山大破之。

　　其后，吴山携大胜之势，轻而易举的便收复了西安县城。谁想在吴山入城之后，黄巾之势复起，竟是又将县城围了起来。

　　陈勋叹了口气，“听闻吴中尉几次率军突围，想要破围而走，却都被城外的黄巾军挡了回去。”

　　吕布皱着眉头，“此事有两点可疑。其一，若围困西安县的黄巾与当初攻陷县城的黄巾是一军，何以黄巾前弱而后强也？若不是一军，又何以突然冒出一支黄巾军？

　　其二，吴中尉乃是凉州猛士，更是知兵之人，如今纵被围困，可身处城中，占据地利，为何要贸然突围？”

　　“按常理而言确实有颇多可疑之处，可若是换做诡计，则事情自然便说的通了。”

　　陈勋素来喜爱奇谋，而所谓的奇谋，无外乎便是猜测人心的盘外招。

　　“若是那些黄巾先是攻占西安县也好，随后又示之以弱也好，本就是为了请君入瓮，将吴中尉诓入城中呢？此黄巾前弱后强之因也。

　　至于吴中尉为何要突围而出？若一切皆是黄巾军的谋划，他们在让出县城之前，定然已搜刮尽城中粮草。吴中尉坐困愁城，自然是要突围的。”

　　吕布点了点头，陈勋的猜测与他所想的一致。

　　“如今临淄城中有何反应？连般阳都能得到消息，临淄也当应早已知晓此事。”吕布想起国相赵贤，“临淄城中应当还有军马，如今吴中尉被围，国相理当派兵前去相救才对。”

　　陈勋神色古怪，“临淄城中全无反应，似是要任由吴中尉等人自生自灭一般。”

　　随即，他又讲起了如今在临淄城中流传极广的将相和的故事。

　　吕布叹了口气，“这位赵国相还真是好算计，若是没有那番将相和，他与吴中尉相争多年，如今他见死不救，定然是要受到国中之人谴责的。

　　可将相和之事一出，为他撇清了私怨。如今只要他再喊出一句相忍为国的言语，国中之人却也不好多言了。他贤的果然是个时候。”

　　陈勋笑道：“政治斗争，从来难分对错，无外乎是为利益而已。他这番手段虽颇为高明，可说不定便要为旁人做了嫁衣。”

　　吕布知他言下之意，笑问道：“这旁人，可是我吗？”

　　“可能是你吕奉先，也可能是旁人，只看谁有本事，又有胆量先入局了。”

　　陈勋口中的入局，自然便是去救援被围困在西安县中的吴山。

　　如今临淄不肯出兵相救，坐看吴山败亡。

　　谁先救得吴山，谁就有资格扛起仁义这杆大旗。

　　吕布笑了笑，“将众人召来，当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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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淄城中，赵贤再临田家。

　　家主田谨做陪，田珪侍立一旁。

　　“如今吴山受困西安城中，一切皆如国相所料，大事当成。谨以汤代酒，恭贺赵君了。”

　　即便是以田谨的老谋深算，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赵国相的隐忍之功。

　　赵贤只是举了举手中木碗，笑道：“如今吴山未死，何谈大事已成？若有人前去相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田谨对此确是不放在心上，“临淄城中，齐王与国傅虽位高，却皆无实权，县中各事，君一言而定。

　　而国中各地皆有黄巾为乱，各县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会有人前去相救？无人相救，吴山死矣，又有何疑？”

　　赵贤笑道：“那并州儿又如何？听闻最近其大破于陵黄巾，风头正盛。其人非是寻常人物，不可不提前提防一二。”

　　见赵贤担忧的竟是那个般阳令，田谨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那并州儿虽有些本事，可当此之时，难道还敢越县出兵吗？

　　只是既然赵贤开口，他也不好多言，“不知君意如何？”

　　赵贤将手中的汤碗放下，笑道：“听闻田家多养死士，精擅刺杀之术。田君，可知当年的岑彭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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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县城里，中尉吴山正驰马游街。

　　当日黄巾舍城之际，将城中粮草搜刮一空之余，却又留下了不少百姓。

　　如今西安城中残破不堪，路有饿殍，道有饥民，更有尸骸无人收敛。

　　吴山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此行本是为救西安县民而来，如今看来，反倒是害了他们。

　　“中尉，不如我今夜带兵再冲一次！”

　　在其身侧，一员小将开口请缨。

　　吴山笑着拍了拍此人的肩膀，“若是能冲的出去，如今我等又如何会被困在此处？再说，即便你冲出去又能如何？事到如今，难道你以为还能从临淄求来援军吗？”

　　他即便再是“天真”，可被人引入城中，且城中又已被人“坚壁清野”。坐困愁城之中，他如何还察觉不到是中了有心之人的算计。

　　临淄城与西安城相距不远，临淄如今还有县兵两千余人，城中也非无知兵之人。

　　若是有心相救，得了他们被困西安县的消息，此时援军应当早已到来。

　　到时前后夹击，破贼自是不难。

　　可援军至今未至，那谋划此事的是何人，已然无需多言。

　　此时他却不恨赵贤工于心计，只是恨自己太过轻信。

　　他忽的想起一件旧事。

　　当年他与董卓共事之时，董卓曾令其兄赠送一百匹缣给在弘农隐居的张奂，可张奂拒而不受。董卓却不以为怒，依旧对张奂毕恭毕敬。

　　那时他还嘲笑董仲颖太过圆滑，如今看来，他董卓才是对的。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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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阳县的县寺里，县中的豪族巨商，乡里名士，齐聚一堂。

　　吕布坐在上首，看向堂下，笑道：“君等都是县中的大人物，消息灵通的很。想必吴中尉被困西安县一事，你等皆已知晓了。今日召君等前来，只为一事。我欲出兵相救吴中尉，不知君等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已然有一人越众而出，迈步走到堂中，沉声道：“县君，在下以为不当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