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能文能武吕奉先(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93 字
北海郡,高密县外,有两骑正纵马狂奔。
天际阴云四合,时有惊雷呼啸而过,似有大雨将至。
“吕君,今日定然赶不到高密县了,不如先寻一地避雨!”
马上骑士,正是自般阳县昼夜兼程而来的吕布与典韦。
吕布想要在般阳县中兴文教,自然要来寻他这位郑师。
此时眼见要被浇成落汤鸡,两人赶忙去寻附近的亭舍落脚。
好在不远处便有一处亭舍。
亭长是个中年汉子,姓周。倒是颇为有礼,将吕布二人迎入了亭舍之内。
因两人此来并未穿着锦袍华服的缘故,这亭长也只是将两人当做路过的寻常路人,故而言谈之间无甚忌讳。
吕布当初也曾当过亭长,与此人倒是谈的颇为投机。
“俺不曾读过书,只是来高密县拜访郑公的士人实在是太多了些,几乎每日都有士人在俺这里留宿。俺见的多了,也就从他们身上学了些礼节。”
汉子给吕布等人送来热汤,顺便说起些趣事。
吕布笑道:“郑师名传天下,我们这些弟子倒是与有荣焉。”
周亭长闻言一愣,“你也是郑公的弟子?”
他此言一出,吕布二人也是一愣。
吕布反问道:“莫非你也是郑师的弟子吗?”
不怪他会有此问,实在是郑玄教徒太过随意。
当年他来北海拜师时,郑玄的教学之地常常会聚集数百人。
周亭长摇了摇头,“俺连字都不识得几个,哪里敢去拜师郑公。俺有这一问,是因方才有一人来亭中投宿,那人也自称是郑公弟子。”
听闻还有郑公弟子在此投宿,吕布站起身来,请周亭长引他前去相见。
当年他在这北海郡中还是有不少好友的。
自然,看他不顺眼的人也有,只是不多。
姓周的亭长引着吕布来到后院的一间大屋前,门前站着两个持刀武士。
吕布自报姓名,并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个武士去往屋中禀报。
片刻之后,其人走出门来,称他家少君要吕布入内一见。
屋内烛火通明,映照的如白昼一般。
见到这般排场,吕布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如此好奢华,又在北海郡内,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入到屋内,见一锦袍男子斜坐在榻上,手中抱着一张古琴,正在调弄琴弦。
虽是已有多年不见,吕布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当年他在北海郡人缘极好,唯有此人,与他相看两厌。
此人名为姜炎,字子仲。乃是东莱大族出身,自幼身体孱弱,习不得刀剑。
其人又好美人,好美酒。最好华服,有收藏锦袍华服的怪癖。
姜炎闻得脚步声,先是重重咳嗽一声,随后抬起头来,见果然是昔年故人,不由得露出一个“亲切”笑容。
姜炎接下来的言语,更是极为“亲近”。
“并州儿,不是传闻你早已回并州了吗?想来也是,以你的性子,定然难以见容于并州,多半是被人赶出来的。如今重返北海,难道是想郑师帮你谋个差事做吗?”
吕布笑了笑,如此熟悉的“乡音”,倒真是让他有些怀念当年在北海求学之时了。
“病秧子,当年你就是这般病恹恹的。能活到今日,也着实是出奇的很。你如今来寻郑师,难道是想让郑师为你寻一个名医吗?”
兄友弟恭,师门和睦。
两人相顾大笑。
姜炎将手中的琴抛给吕布,“一别多年,可还奏得当年的旧曲吗?”
接过那张琴,吕布洒然一笑,坐到窗边,开始调弄琴弦。
当年在高密县时,姜炎风流浪荡,又好美人,常效法司马相如旧事,于女子门前弹奏琴曲来获取美人芳心。
好在他还有些道德,寻常女子也不去招惹,专门去寻那些独自经营酒铺的寡居女子。
彼时吕布和几个好友正事事与姜炎作对,便也时常在女子家门前与姜炎相对奏曲。
因此当时高密县人便会见到一个奇景。
酒铺寡居的女子门前,常常会有两个男子对坐弹琴。
吕布的琴艺远在姜炎之上,可这种比试,他却一次也不曾抱得美人归。
无他,囊中羞涩也。
锵然一声,琴曲响起。
屋舍外,大雨自天际垂落,砸在檐上,如珠落玉盘,怦然而碎。
时有惊雷划过,轰鸣不休。
屋中二人听着琴声,沉浸在当年旧事里。
良久,琴声戛然而停。
姜炎睁开眼,指了指一旁木案上的几坛酒水,笑道:“可知这是什么酒吗?你这般穷命,定然不曾喝过!”
吕布也不与他客气,凑上前去,拿起一坛尝了尝,“不过是中山酿罢了,如何没喝过,往日里常拿来洗澡。”
姜炎笑了笑,“当年便落魄,如今比当年更落魄,可你这好为大言的性子倒是半点也不曾改。”
“天性如此,只怕是改不得了。“
吕布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长袍,这才知道为何姜炎认定他十分落魄。
这次东来,为了不多生事端,吕布特意穿了一件打着些补丁的旧衣。
姜炎是何等人?那是有新衣绝不会穿旧衣的人。
推己及人,他自然便得出吕布如今十分落魄的结论。
姜炎自己也拍开一坛酒,大口喝了起来,顺便教训着吕布,“奉先啊,你如今这般落魄,怨不得旁人。我近几日听闻那齐国的般阳县出了一位新任的般阳令,与你同名同姓,人家便做得好大事!”
吕布呛了口酒,点头称是。
按理说姜炎只要稍稍打听那人的籍贯,就能得出那个吕布便是这个吕布的残酷真相。
只是想到此人是姜炎,吕布也就释然了。
因姜炎上有兄长,自身又自幼多病的缘故,其人放荡旷达,不拘细谨。
想来当时他也只是听到故人之名,稍稍留心了一二。
紧接着,两人又谈起当年旧事。
伴着风声雨声,以昔年故事佐酒,滋味极好。
……
第二日天明,姜炎一早便准备离去。
原来他已去过高密,如今是要南去,去鲁国拜访孔氏。
吕布站在亭舍门前为他送行。
姜炎目视吕布良久,随即令人取来了一件他收藏已久的锦袍。
吕布愣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
姜炎有收藏锦衣华服的癖好,其收藏的锦袍平日里甚至不愿示人,更莫要说赠与他人了。
见吕布不接,他亲手为吕布披上锦袍,笑言道:“应怜范叔寒。”¹
吕布回过神来,也是笑道:“子仲以为我有范叔之才吗?”
姜炎锤了锤他的肩膀,“君有远才,不可自弃。他日若是求路无途,自可来东莱寻我!”
言罢,他也不多言,登车而去。
吕布站在原地,摸着身上的锦袍。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等待的典韦,摸了摸鼻子,问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阿韦,若是有朝一日,子仲得知我便是那个般阳令,会不会拿剑砍我?”
典韦是个实在人,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