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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节

第一百零七章 颖阴有荀(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14 字

  “不知沈君口中的青年才俊却是何人?”

  去往高阳里的路上,吕布微微侧头,看向亭长沈约。

  沈约笑道:“吕君何必明知故问?既然已在阳城见过郭君与钟君,难道不知和他们一起被郡守征召的荀氏英杰吗?”

  吕布点了点头,“原来沈君所言的是荀彧。”

  “这是自然,如今荀氏年轻一辈,以荀文若最为出众。当年何公来访高阳里,也曾赞许过荀彧王佐之才。”¹

  沈约是土生土长的颍阴人,对县中的人文典故自也是信手拈来。

  吕布等了片刻,见沈约只是夸赞荀彧,却不曾有半句提及荀攸,心中不由一动。

  他笑问道:“听闻荀公达少年早慧,自小便能辨人之忠奸,难道他在荀氏之中算不得才俊吗?”

  荀公达便是荀攸。

  至于少年能辩忠奸一事,指的是在他十三岁之时,其祖父荀昙去世,荀昙手下一个叫张权的官吏,主动来到荀氏,要求为荀昙守墓。

  荀攸在一番观察之下,发现此人“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将此事告知其叔父荀衢,荀衢问之,其人果然是杀人逃遁,想要在荀氏避难。²

  沈约笑道:“荀公达自然也是青年俊才,只是其人不善言谈,极为沉闷,故而名声始终不如荀彧。”

  听得此言,吕布心中颇有些感慨。内秀之人,总是容易让人看轻几分啊。

  谈笑之间,他们已然来到高阳里。

  里监门是个五十余岁的长者,所做的虽只是监门一事,可其人却身姿挺拔,衣着整洁。一眼看去,即便说是士人也不为过。

  沈约常年往来乡里之间,与老人是旧相识,连忙上前说明吕布等人的身份。

  那老人打量了吕布二人几眼,随后寻了一个路过的熟人,托他去里中询问荀家,是否要让两人入内。

  闲来无事,吕布二人走上前去,与老人攀谈起来。

  人老了,总是爱念叨些陈年旧事。

  此时见吕布二人颇有礼数,老人谈兴大起,和二人说起了些陈年往事。

  原来老人自十余岁时便子承父业,在此地为里监门。这么多来,他曾见过神君荀淑名动天下,也曾见过荀氏八龙齐聚一堂,更曾亲眼看着如荀彧等晚辈渐渐长成。

  这些年荀家固然是枝繁叶茂,青年才俊层出不穷。可对于老人来说,当年的故人却是越发少了。

  最后,老人叹了口气,“如今我这种老家伙却是越来越少喽。”

  吕布几人正要宽慰他几句,里中已有两人联袂走出。

  老人给几人介绍道:“这便是荀文若与荀公达了。”

  此时那两人已然来到几人近前。

  一人年纪轻些,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极高,温文沉静,面如冠玉。

  更为出奇的是,此人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吕布打量了此人一眼,无需多言,这定然便是“留香荀令”了。³

  另外一人年纪则要大上不少,二十余岁的年纪,样貌也算出众,只是站在荀彧身侧,难免便要暗淡了几分。

  自然便是少年早慧的荀攸。

  荀彧笑道:“吕君,家父令我叔侄二人引君入内。”

  荀攸虽是年长于荀彧,可按辈分,两人却是叔侄,荀彧反倒是荀攸的叔父。

  吕布二人与监门的老人告辞一声,这才随着二荀步入高阳里。

  高阳里所居的大半都是荀氏子弟,荀氏又是诗书传家的名门,规矩极重。

  吕布二人行走其间,只见里中所行之人皆是步行方正,腰间佩玉,进退之间从容有礼,颇有些古风。

  赵甲觉的有些不自在,不知不觉间,竟是已模仿起那些荀氏子的姿态。

  他转头看了眼吕布,只见吕布依旧是走的大开大合,而且还在傍若无人的四处打量,对周围荀氏子弟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赵甲点了点头,看来他这面皮的厚度,还得练。

  二荀并未将两人带到荀绲家中,反倒是带着他们来到了荀攸家。

  对此吕布倒也理解。

  一来荀绲德高望重,岂是他想见便能见的。二来,有他之前在阳城县做下的事,荀绲多半恨不得早些将他送走。

  这次能让吕布进入高阳里,其实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入了宅院,二荀设宴相待。

  席间,荀彧言语风趣,在照顾到客人的同时,却又不失半点礼数。言谈之间,令人如沐春风。

  荀攸则是沉默寡言,极少开口。

  酒过三巡,荀彧告辞离去,独留荀攸待客。

  荀攸笑道:“吕君莫怪,文若最近正在筹备他与唐氏女的婚事,繁忙的很。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自阳翟返回乡里。”

  荀攸口中的唐氏女,乃是宦官唐衡之女。唐衡昔年曾参与诛杀梁冀一事,与宦官单超、左悺、具瑗、徐璜等人共同封侯,世称五候。

  后世有“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之语,五候,指的便是他们五人。

  昔日唐衡本欲嫁女于傅公明,傅公明不娶,又欲嫁荀彧,荀绲为之应下。

  为此事,荀绲也好,荀彧也好,都受了世俗不少非议。

  如今唐衡虽死,可荀家乃是名门,自不可悔婚。

  吕布笑道:“世俗之言不足理睬。当初荀公应下唐氏婚事,想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昔年张让之父归葬颍川,士人皆不往,独陈公往之,难道也是欲要趋炎附势吗?那些当时讥讽之人,最后还要多蒙陈公所救。”

  原来多年之前,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归葬颍川。却无郡中名士前去吊唁,张让深以为耻,最后只有陈寔去参加了葬礼。⁴

  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后,张让感念陈寔的恩德,所以对他及一些名士多有保全。

  吕布并非颍川人,又非士人,故而可随意开口,荀攸却不能开口附和。

  荀攸忽然笑道:“今日相迎,本有文若一人即可。我却是自请而来,吕君可知这是何故吗?”

  吕布眯了眯眼,也是笑道:“想来是公达听闻了阳城之事,以为我豪杰难得,顿生结交之心,可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