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平安夜（加料）

等浴室里的水声渐熄时，松枝淳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实在不行的话，就睡来栖的房间算了。

打开来栖阳世的卧室门，房间里干干净净，为了方便主人随时回来睡觉，嫩黄色的被子就铺在床上，看上去比男生自己的床舒服多了。

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轻便的短袖和松紧可调的短裤，松枝淳走向浴室，磨砂的玻璃门上透出模糊的少女身影，水声在曼妙的肉色上安静流淌。

男生把手里的衣服放下，随后转过身向外走去。

“我把衣服放在外面的椅子上了。”

“等一下。”户松友花叫住了他，“淳君可以帮我递进来吗？”

移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松枝淳转过身，玻璃上的影子放大不少，显出明显的轮廓，少女带着水珠的手臂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男生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放到她手中。

“没有内衣，你要是穿着不舒服的话我再找其他的衣服。”

偷偷睡来栖的房间她应该不会介意，可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的内衣被别的女人穿过了……松枝淳想象不出少女发火的模样。

那只光滑白皙的手臂颤了颤，“没关系的，应该。”

十分钟后，吹完头发的户松友花走进客厅，身上是足以遮住短裤的宽大T恤衫，等沙发上的男生扭头看来时，她原地转了一圈，白色T恤的下摆飘起，露出底下仿佛安全裤一样的短裤。

“像是男友衬衫的感觉呢。”少女笑了笑，脸颊还带着一点暖洋洋的红晕。

松枝淳没有反驳她，只是回过头看向打开的电视，“离睡觉还有一会，我也要洗澡，你先看看电视吧。”

“好~”少女乖巧地坐在他身边，拿起遥控器——没有抬起大腿，也没有露出肩膀，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茶几抽屉里还有点零食，冰淇淋和牛奶都在冰箱里。”男生在起身之前叮嘱道，“除了别进来栖阳世的房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知道啦~”户松友花点了点头。

男生洗澡的速度比女生要快得多，等松枝淳擦干头发走出浴室时，少女手里的杯装冰淇淋才刚吃了两口。

“晚饭吃得比我感觉的还要饱呢……”户松友花苦恼地看向他，“淳君要跟我一起吃吗？”

松枝淳看了眼冰淇淋上的包装，“我再拿个勺子。”

她还挺有眼光，挑的是望月最喜欢的朗姆巧克力味。

巧克力的香甜带着一点朗姆酒的馥郁滋味，冰冰凉凉地滑入咽喉，松枝淳的头脑也随之变得冷静而清醒，他看向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月曜夜未央啊。”

“嗯哼。”少女含着嘴里的勺子说，“我对电视节目没什么兴趣，不过大家都喜欢看这个，所以我也会看。”

说实话，松枝淳对这种充斥着地域性、黄段子和各种冒犯性话题的节目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在陪来栖阳世看了许多次电视后，他发现霓虹的许多娱乐节目大多如此。

或许是因为现实的人们活得压抑又规矩，所以这些供人取乐的节目才会变成这样吧。

然而出乎男生意料的是，坐在他身边的户松友花笑得格外开心——并不是少女平日里那种礼貌式的笑容，而是张开双唇、露出牙齿、肩膀和头发都在发颤的真心笑容。

“这节目真的能让你这么开心吗？”松枝淳看着她摇晃的身体，他差点以为坐在自己身边的是来栖阳世。

“其实没有啦。”户松友花眨了眨眼，把自己的双腿抱到沙发上，“怎么说呢，只是顺应这个氛围而已。”

“真正让我开心的是像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看着毫无意义的电视，毫无意义地笑，打发掉这些毫无意义的时间。”

只要有人陪伴，即使是多么毫无意义的事，都能立刻变得妙趣横生起来。

“……”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不吃的话，我可就要把冰淇淋吃完了。”

少女挖下一小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又露出她少见的天真笑容。

电视机前的时间流逝得格外得快，等松枝淳拿起手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最后洗漱一番，就可以准备睡觉了。

男生站起身，“我先去给你拿牙刷，今晚你睡我那里，我睡来栖的房间。”

“不要！”户松友花拉住他的手，“跟我一起睡好不好？我今晚想和淳君聊着天入睡。”

“我今天都没有刻意挑逗你……”少女又晃了晃他的手。

“……”看在她今天这么伤心的面子上，松枝淳对自己说，“那我睡地板，不能再近了。”

少女知足地点头，“这样就可以！”

于是睡前洗漱过后，户松友花躺在自己极为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床上，她看着门外的灯光变黑，男生走进房间内，把柜子里的被褥铺在地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入房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朦胧的银灰色光带。户松友花侧躺在床上，被子只拉到胸口的位置，宽大的T恤在翻身的动作间微微上移，露出一截光洁的腰腹——那里的皮肤在微光中呈现出奶白色的质地，像上好的瓷器。她的目光追随着男生弯腰铺被的背影，灰色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臂肌肉在月色中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线条。她看着他弯腰抚平被褥的褶皱，又把枕头放在靠床沿的位置——那个位置，恰好离她最近。

"这样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少女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期待地说，声音被棉被闷得有些模糊，却掩不住那份隐隐的雀跃。她偷偷吸了一口被褥间残存的气息——是洗衣液淡淡的皂香，还混杂着一点属于男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温味道。那气息钻入鼻腔的瞬间，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耳根处升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热意。

松枝淳默默放好枕头，关掉卧室的灯，钻进被窝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地板的凉意透过被褥渗进后背，他侧过身面朝床的方向，视线刚好与床沿齐平。黑暗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将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他能听见少女的呼吸声，轻浅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呼吸，像小动物在窝里发出的声响；还有棉被窸窣的摩擦声，那是她在被窝里换了姿势。空气中弥漫着沐浴乳的残余气息——不是浓烈的花香，而是清淡的牛奶味，混合着少女皮肤天然的体温气息，在狭小的枕间空间里弥漫成一种甜腻的暖意。

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户松友花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床沿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轮廓——他侧躺着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静的山丘。她犹豫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搭在床沿上，纤细的手指悬在松枝淳的枕头旁边，指尖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几厘米。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指尖，温热的、带着节奏的呼吸，像远处的潮水一涨一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少年少女在翻身，不在一张床上的两人面朝彼此，随后陷入沉默。

黑暗像水一样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缝隙，将视觉剥夺的同时，却把触觉和嗅觉放大了无数倍。松枝淳闻到了她身上沐浴乳的香味——不是浓烈的花香，而是清淡的牛奶味，混合着少女皮肤天然的体温气息，在狭小的枕间空间里弥漫成一种甜腻的暖意。那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她穿着自己T恤走出来时转圈的样子——下摆飘起的瞬间，露出的短裤边缘和大腿上侧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他感觉到了什么——很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像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是她的指尖。

松枝淳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只手就在那里，悬在他的枕边，指尖试探性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随时准备飞走。他屏住呼吸，感觉那触碰正在慢慢用力——从仅指尖的轻触，到指腹的贴合，再到整个手掌轻轻覆上来。

她的手很凉。像是被子上方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指尖冰得像一粒一粒的小冰珠。但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潮湿，按在他手背上的触感细腻得像丝绸。松枝淳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握。他就那样让她的手覆着，感觉自己手背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锐——她无名指的指腹贴着他的骨节，中指的指尖卡在他食指与中指的缝隙里，拇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

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跳动。她的拇指恰好按在上面，像是摸到了他的脉搏。

"……"男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拇指指腹正在那根血管上轻轻摩挲，画着极小的圆圈，每一下都像是在直接抚摸他的心跳。那种触感顺着血脉蔓延上来，经过手腕，经过手肘内侧那片薄嫩的皮肤，一路攀升到肩膀和后颈，让他的后背泛起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怕呼出的热气惊扰了那只停在手背上的蝴蝶。

"不是说想聊着天睡觉吗？"男生对着面前床铺侧面的木板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震动。

"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少女看着面前的空白墙壁，呼吸了一口被窝里的气息。那气息里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男生残留的体温，让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不过现在躺在这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细微的痒意。那个动作像是不自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松枝淳察觉到了。他的拇指开始不自觉地在她手背上画圈，指腹粗糙的纹路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的触碰向身体深处蔓延。

户松友花咬了咬下唇。那酥麻感从手背开始，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经过手肘内侧那片薄嫩的皮肤，爬过上臂，最终抵达肩膀。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变得酥软起来，像是在温水里泡了太久，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弛下去。被窝里的温度在两人掌心交握的传递中渐渐升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开始沁出一层薄汗。

"淳君的手很暖。"少女呢喃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

她把两人的手拉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贴在自己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男生能感觉到她腰部肌肤传来的温度——比手心更热，更柔软，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他的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的腰窝，那里的皮肤微微凹陷，敏感得像是少了一层保护。

少女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一声极轻极细的吸气声从鼻间泄出。她没有阻止他，反而在被子下微微侧过身体，让他的手能够更贴合地覆上她的腰际。T恤的布料在动作间又往上滑了一截，他的小指擦过的是裸露的皮肤——温热的、光洁的、没有任何隔阂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指尖一颤，像是触到了一块被阳光晒暖的丝绸。

"你的手很凉。"他回道，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像是要把掌心的温度渡给她。他的手掌几乎包裹住了她半边腰际，拇指按在腰窝的位置，其余四指散开，贴着她肋骨下方的弧度。他感觉自己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她胸腔的起伏——呼吸，心跳，以及某种比心跳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那——可以再暖一点吗？"

没等他回答，户松友花便引导着他的手向上移动。从腰侧到肋骨，经过T恤布料的起伏，感受着底下柔软的曲线。他的手掌擦过肋骨一根一根的凸起，然后——指尖碰到了一处更柔软的弧度边缘。那不是乳房，只是肋骨与乳房之间的过渡地带，但那片肌肤的柔软度和温度都截然不同，像是从平原踏入了一片温暖的丘陵。他的手指在那里顿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继续向上，但最终停在了那条看不见的边界上。

隔着薄薄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正透过胸廓传到他的指腹上。很快，很快。比正常入睡时快了不知多少倍。像是一只小鼓在胸腔里急促地敲，震得他的指腹都在微微发麻。

两人的手最终停在了她的锁骨上。那两道纤细的骨头在皮肤下凸起，像是两弯月牙。男生的指腹描摹着锁骨中间那个浅浅的凹陷，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薄得像纸，血管在下面隐约跳动。

"这里……"少女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黑暗听见，"这里也暖一下。"

她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松枝淳的掌心贴住了她柔软的脸颊，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正在急速攀升——从微凉到温热，再到滚烫。少女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扫过花瓣。她的脸颊细腻得不可思议，像是凝脂，像是融化的奶油，像是所有柔软的词汇加在一起。鼻尖微凉，蹭着他的掌纹，呼出的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的指缝间，带着牛奶沐浴露残留的甜味。

少女偏了偏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指尖——那触感湿润而温热，像是一片柔软的花瓣在指腹上轻吻了一下。松枝淳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蹭过她嘴角的皮肤。那里比脸颊更柔软，更温热，带着一点润泽的水意。她没有躲开，只是呼吸变得更加绵长而缓慢，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好让他的指尖在她的唇角多停留一会儿。

"好好休息，明天还得上学呢。"他最终这样说道，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少女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缝间彼此交缠。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掌心里，鼻尖抵着他的掌纹，呼出的热气在指缝间形成一小片温热的潮湿。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维持着奇异的连接——男生躺在地板上，少女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床被褥和床沿的高度，唯有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着，像是隔河相望的两个人，在夜色中握住了彼此伸出的手。

户松友花的手指开始不安分起来，她用食指在他的手背上画着圈，像是在写什么字。松枝淳辨认不出那些笔画，却能感觉到指尖划过皮肤时那一点一点酥酥痒痒的触感。她画一笔，停顿一下，再画一笔——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黑暗中完成一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也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比平时更快，更有力，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两根拇指，一只按着他的脉搏，一只在他的手背上书写，像是在用两种不同的方式读取同一个人。

他们又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但那呼吸声比之前要近得多——近到他能分辨出她吐息中的甜味，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留下的余香；近到她能闻到他颈窝里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清冽的、带着一点松木的调性。黑暗把所有的距离都缩短了，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张床上，呼吸的节奏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同步——他呼气的时候她吸气，她呼气的时候他吸气，像两株在夜风中交替摇曳的植物，根须在土壤深处悄悄缠绕。少女握着他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但指尖依然蜷在他的指缝间，像是睡着前最后的锚点——松枝淳感觉到她的拇指在他的脉搏上停了下来，不再画圈，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松枝同学。”

“怎么了？”

她怎么突然换回了这个称呼？

“松枝君？”

“……我在。”

“淳君~”

“是是。”

“松枝。”

男生吹了声口哨。

房间里响起一阵轻轻柔柔的笑声，松枝淳等了一会，没有新的称呼再出现。

他默默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床上。

户松友花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安逸而平稳，少女依然面朝着他，侧脸贴近耳际的肌肤在微弱的月色里泛着质地细腻的光。

这么快就睡着了，说明她今天真的很累，也说明她彻底放松的内心。

松枝淳躺了下来，听着她的呼吸声合上双眼。

今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