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爱的人们（加料）

松枝淳对京都的第一印象是热。

“真的比东京还要热……”

走出车站，炽热的阳光牢牢贴上他的脸，没有放过任何一丝角落。

“跟你说了要做好防晒了。”望月遥拿着一罐防晒喷雾走到男生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堪堪覆在大腿中段，走动时布料轻轻贴着腿侧的弧线起伏。京都七月的阳光把她的锁骨晒出一层薄薄的蜜色，细密的汗珠沿着颈部线条向下滑，经过精致的锁骨窝时短暂停留，折射出一点水光。

“靠我近一点。”

望月遥抬起左手，指尖搭上松枝淳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她的手心温热且微微潮湿，隔着T恤的薄棉布料，那份湿意仍然清晰地渗到了男生的肩头肌肤上。

松枝淳闻到了她身上混合着柑橘调洗发水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在这个距离上，少女的体温像一面无形的墙，把车站外喧闹的人声隔绝在外。

他弯腰低头，冰凉的喷雾扑向他的脸颊。

“闭上眼睛。”望月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她的右手在距离他面部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按下喷头。

嗤——细微的雾气均匀地洒在松枝淳的额头、鼻梁和两颊上，凉意像无数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皮肤。喷雾中的酒精成分在蒸发的瞬间带走热量，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望月遥呼吸间吐出的温热气息——那种味道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干燥而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腥。

“别动。”

望月遥空出的左手抬起来，指腹按上他的额头，将防晒霜沿着眉骨向下抹开。她的指腹柔软且细腻，指腹中央有一层薄茧——大概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这层薄茧划过他的眉弓时带来一种微妙的粗糙感，像猫的舌面轻轻舔过皮肤。

松枝淳感觉到她的食指和中指顺着他的颧骨滑到了耳侧，指腹的压力不重不轻地按压着皮肤，将白色的乳液推匀。当她的指尖经过他的耳廓时，指甲的边缘无意间刮过耳垂与脸颊交界的那一小块薄嫩的皮肤，男生的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望月遥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又或者她注意到了却选择沉默。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来到他的脖子。

“这里也要涂，你脖子上都晒红了。”

指尖从耳后沿着胸锁乳突肌的线条向下滑去，经过颈侧那条凸起的筋腱时，她稍微加重了力道。松枝淳感到一种异样的酥麻从颈侧蔓延到后脑勺，再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坠去，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缓慢扩散。

望月遥的手指在他后颈停留了片刻。她的掌心贴上去，覆盖住他后颈那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发热的皮肤，微凉的手指插入他后脑短短的发茬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发根。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掌心下面这具身体的温度、脉搏和肌肉的质感。

松枝淳低着头，视线落在望月遥的锁骨上。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领口下方的皮肤上同样覆着一层薄汗，胸口的起伏平缓而有节律，棉质布料随着呼吸轻轻绷紧又松弛，在某个瞬间勾勒出隐约的弧度。

他移开目光。

“手伸出来。”望月遥退后了半步，再次按下喷雾。

松枝淳伸直手臂，冰凉的雾气扑向他的小臂内侧。那片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白且更薄，蓝色的静脉在皮下隐约可见，喷雾落在上面时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痒。

望月遥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抬得更高一些。她的拇指按在他腕侧的脉搏跳动处，指腹感受到了皮肤下血管有节律的搏动——比正常的脉搏快了那么一点。

“有点烫。”她用一种寻常的语调说，像是在陈述天气，但她的拇指在他的脉搏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才松开。

喷雾继续向下，扑向他的胸口。

松枝淳今天穿的T恤领口偏宽松，望月遥直接将喷头探进领口边缘，冰凉的雾气灌入布料与皮肤之间的缝隙，激得他的胸口肌肉瞬间收缩，乳尖在冷意中微微挺立。隔着薄薄的棉布，两点小小的凸起若隐若现。

“这里也要涂到。”望月遥放下喷雾，左手直接伸进了他的领口。

她的四指并拢，掌心贴上他的胸口，将尚未推匀的防晒霜沿着锁骨向两侧抹开。她的手在他胸口的移动路径像是某种缓慢的描摹——从左侧锁骨开始，沿着胸大肌的弧线向内侧滑去，经过两块肌肉之间浅浅的沟壑，指尖在胸骨正中停顿了一秒，然后向右侧锁骨继续推进。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掌根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右侧的乳尖。

那触感极其轻微，像一片羽毛掠过皮肤表面，但松枝淳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他感到那个微小的点在她的掌根擦过后变得异常敏感，甚至在后续她手掌移开后，那片区域的皮肤仍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温热和紧绷，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持续按住。

望月遥的表情始终平静，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细心但不复杂的手工活。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有一点干裂的皮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白。

“好了。”她收回手，指尖离开他的胸口时，指甲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不轻不重，刚好在胸骨右侧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压痕。

松枝淳直起腰，感到自己的后颈和胸口有一层薄薄的、带着柑橘香气的薄膜覆盖在皮肤上，凉意和少女指尖残留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流在皮肤表层互相追逐。

他低头看着望月遥，发现少女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和蜂蜜之间的颜色，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松枝淳注意到她的耳尖泛着一层比阳光晒出来的更深一点的粉色。

“谢谢。”他说，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点。

望月遥弯起嘴角，那种小得意从她的眉梢和眼尾泄露出来，像一缕烟雾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中飘出。她将防晒喷雾收回包里，侧身转向前方的路，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在她的小腿上扫过一道弧线。

“走了。”她说，语气恢复成日常的随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旅行插曲。但她的左手——刚才抚过他胸口和后颈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无意识地回味什么触感。

松枝淳跟上去，感到胸口那道浅白的压痕正在缓慢消退，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在体温的浸润下一点点融化进皮肤里。

“淳哥被喷了防狼喷雾~”宫村彩从两人身边走过，追赶走在前方的来栖阳世。

松枝淳对京都的第二印象是贵。

“头一次遇见旅游还要交住宿税的……”松枝淳走出旅馆，向身边的少女们抱怨。

“没办法啦，旅游城市就是这样。”来栖阳世耸了耸肩，“还是看看去哪里吃饭吧。”

“北海道就不收这个钱。”男生摇了摇店家送的小团扇，他对北海道的好感又多了一点。

来京都的第一顿饭是野味放题，所谓的“放题”有点类似自助餐，其实就是野味随便吃的意思。

旅游小队坐的是吧台式的座位，松枝淳先尝了一口摆在面前的鹿肉扒。

外层带着些许焦香，内里软嫩多汁，香味浓郁，他对于京都的不满立刻消失了大半。

男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还在东京的芋川夏实。

“还没去奈良，但是先吃上鹿肉了。”

“啊？”芋川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她发了个瑟瑟发抖的企鹅表情。

“小鹿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确实不太好，这菜不是我点的，待会我替你批评彩酱。”

松枝淳这么说着，又吃了一口鹿肉扒，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又对京都充满期待了。”

“这次的餐厅是我挑的哦。”坐在他旁边的望月遥靠了过来，“不是只有户松友花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

少女的语气里面带着点小得意，松枝淳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来京都的消息还没有跟户松友花说过。

不过彩酱她们有群聊，又发了动态，她肯定也会看到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松枝淳现在很少主动找户松友花聊天，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和少女的约定——本来说好如果有了喜欢的人，要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但是现在他如果被这么问，恐怕只能沉默。

刚炸好的奶油虾肉可乐饼被端上桌，餐盘的轻微碰撞声让男生回过神，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让精神重新回归暑气蒸腾的京都。

饭后甜点时间，少女们讨论起下午的行程。

“本来说先去清水寺的，现在这么热，要么先去贵船神社吧？”来栖阳世舀着朗姆冰淇淋说。

“那边海拔高一点，森林也比较多。”

“那可以先去下鸭神社，就在半路。”望月遥舔了舔唇边的冰淇淋，“距离比较近，而且那边在办纳凉古本祭。”

松枝淳听着少女们的议论打开手机，山见茉季已经回复了他之前发的消息。

“我们中午吃的是流水素面，感觉还是松枝同学的午餐比较有食欲~”

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少女们还在讨论着，他低头迅速发消息。

“学姐现在在哪里？”

聊天界面停顿了一会，“我现在在京都御苑这边，但是内景现在不对外开放呢……”

松枝淳想了想，“我们待会要去下鸭神社，有机会碰到吗？”

“就在京都御苑附近，但是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那就只好随缘了。”

聊天的结尾是学姐发来的遗憾表情，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盯着吧台内的厨师发呆。

“松枝，要走咯。”来栖阳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下鸭神社和古本祭，之后再看去哪里~”

松枝淳恶狠狠地吃掉最后一片盐渍黄瓜，跟着少女们再次走进京都的热浪里。

坐电车前往下鸭神社的时候，松枝淳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山见茉季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撑着绿色凉棚的简单摊位，戴着帽子的银发老人坐在柜台后，身边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路过下鸭神社了！我给松枝同学留了个惊喜，请你找这位奶奶领取~”

拥挤车厢里的杂音瞬间飘远，松枝淳放大手机上的图片，记下每一个细节。

“万一我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少女发了个鸟儿挺起胸脯的表情，“实在不行的话，你跟摊主奶奶说你姓松枝就可以~”

“我待会要上山，信号不太好，之后再和松枝同学联系~”

没想到学姐先给自己准备了惊喜……松枝淳摇了摇头，看向车窗外飞掠的绿荫。

下鸭神社坐落在鸭川上游的“糺之森”里，是京都市区内一片肆意生长的林地，两岸的高野川和贺茂川在这里合二为一，才有了京都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鸭川。

“这里的古本祭，好像在一个知名的作家书里出现过哦。”

走在男生身边的望月遥脚步轻盈，两人穿梭在人群里，四周是带着书墨气息的市集。

“我们大部分的烦恼。是来自于梦想另一种有可能的人生。”

“把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可能性这种不能指望的东西，正是万恶的根源。你必须认同无法变成其他人的自己。”

“你不可能能够享受所谓的玫瑰色的学生生活。我向你保证，所以要沉着以对。”

少女慢慢复诵着书中的话，意味悠长。

“京都就是这样的城市吧。”松枝淳看着走在前面的来栖阳世和宫村彩消失在人群里。

“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川端康成的古都，夏目漱石也在这里居住写作过，才让京都之所以是京都，而不是东京。”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抹绿色，那不是森林的绿色，而是凉棚的绿色。

银发的老人就在柜台后，但他并没有上前，而是绕着书摊慢慢逛了起来。

松枝淳相信自己和学姐的默契，少女总会有方法让他找到的。

果不其然，男生在书架的角落又发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一枚抹茶牛奶糖静静地躺在一本翻开的书籍上。

松枝淳收起糖果，又拿起书籍，一点点抹掉封面上的细小灰尘。

他看着手里色彩素雅的封面，看来这就是学姐的礼物。

《爱的人们》，川端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