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期待的音符再度升起（加料）

四月二十号，开学第三周的周日，上午十一点，松枝淳和山见茉季一起走出学校。

今天是生物竞赛初赛的日子，他们已经在学校的图书馆学习了三个小时，现在准备前往池袋的考场参加考试。

路上的阳光并不灿烂，少女的长裙摇晃，两人在久我山站前的路口停下，等待红绿灯。

“所以彩酱最后加入了轻音部？”山见茉季好奇地歪了歪头，她刚刚在和松枝淳交流两个社团招新的结果。

松枝淳点了点头，“轻音部的人觉得她嗓音条件不错，可以当主唱。”

彩酱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主唱什么乐器都不用买，可以说是乐队里最省钱的了。

“户松跟我说，这几天吹奏部练习之后，她经过轻音部门口时还能听见彩酱在唱歌来着。”

“不是挺好吗？”山见茉季露出微笑，“说明彩酱很有热情嘛。”

少女身边的交通灯变成绿色，发出鸟鸣一般的声音，两人同时迈开脚步，走过人行道。

松枝同学对友花的称呼好像从户松同学变成了户松呢……山见茉季眨了眨眼，他们的关系又开始变好了吗？

走进车站之前，她翻了翻自己的书包，确认没有东西落下。

周日中午的中央线车厢里人不算少，上班族和周末出游的家庭将过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便当和空调除湿剂混合在一起的闷热气味。山见茉季跟在松枝淳身后挤进车厢，男生的后背在她面前晃动，校服衬衫的布料被汗水微微浸透，贴在肩胛骨的轮廓上，隐约能看见里面浅色皮肤的痕迹。她盯着那两块微微隆起的骨骼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幸运的是靠窗的位置还剩两个连座，松枝淳侧身让山见茉季先坐进去，自己则在外侧坐下。座椅的尺寸对于两个处于生长发育期的高中生来说实在算不上宽敞，山见茉季刚坐定，大腿外侧就贴上了男生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裙摆和西裤布料，那片肌肤传来的温度明显高于自己，像是贴着一块恒温的暖宝宝，热度顺着接触面慢慢渗透过来，在皮肤表层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她下意识把怀里的书包抱得紧了一些，试图在两人之间制造一点屏障。但书包的体积不够大，反而让自己的胸部微微前倾，被书包边缘压迫出柔软的弧度。衬衫的布料在这种姿势下绷得有些紧，胸口第二颗纽扣之间露出一小片皮肤，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松枝淳的余光恰好扫过那道阴影，视线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列车启动的瞬间，惯性将她的身体往松枝淳的方向推了几厘米，她的肩膀撞上男生的上臂，那一小块接触面积瞬间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车厢微微晃动着，这种晃动让两人的身体无法避免地产生细碎的摩擦——她的上臂内侧蹭着他的手臂外侧，每一次列车经过轨道接缝时，这种摩擦就重复一次，像某种无声的、有节奏的叩击。松枝淳手臂上薄薄的汗毛蹭着她裸露的肌肤，那种微弱的、类似于羽毛拂过的触感让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胸口的起伏幅度因此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山见茉季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试图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窗外的建筑物和电线杆在阳光下投射出快速移动的影子，明暗交替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忽明忽暗。但松枝淳的体温像一个持续存在的信号源，不断通过皮肤接触点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那种温热的钝感沿着手臂扩散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锁骨，最后汇聚在胸口某处说不清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大约三分之一，这种加速与即将到来的考试无关。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过道挤过来，背部蹭过松枝淳的肩膀，男生下意识地往内侧挪了挪。这一挪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厘米，现在他们的身体几乎从肩膀到大腿外侧都紧贴在一起。山见茉季能清晰地感觉到男生大腿的轮廓——结实的肌肉线条隔着裤子的布料压着她的外侧大腿，那种硬度与自己柔软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每一次列车晃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都会微微顶弄一下她的腿侧，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的指尖在书包带上收紧了几分。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得她裸露的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贴着松枝淳的那一侧身体却始终是温热的。冷与热在躯干上形成一道分界线，像某种隐喻——她靠在男生身边的那一侧正在被另一种温度悄然侵蚀，而她自己的体温似乎正在被同化。

少女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松枝淳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车厢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分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那个小小的突起在他吞咽时上下移动了一下。山见茉季的喉咙也跟着干涩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张开，呼吸从微张的唇缝间逸出，温热的气流拂过她自己的下巴。

松枝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偏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一个抱着书包、脸颊微微泛红的少女，表情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男生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在那一小块略微干燥的、泛着淡粉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就是这一瞬间的注视，让山见茉季的嘴唇产生了一种被触碰的错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抚过唇面，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她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又抿住，舌尖在唇面上飞快地舔了一下——那块被注视过的皮肤立刻变得更加敏感，每一次嘴唇的开合都能感觉到一种隐秘的、温热的摩擦。

“松枝同学会感觉紧张吗？”

少女突然开口问，声音比她预想中的要轻，像是被车厢的噪音吞掉了一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一种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车厢里确实有些吵，周围乘客的交谈声、手机提示音和列车的运行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嘈杂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为了让身边的人听清，她的脸向着松枝淳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她能闻到男生身上的气味了——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清淡花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若有若无的体味。那种气味不浓烈，却有一种侵入感，在她靠近的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顺着嗅觉神经直达脑后，让她的后脑勺产生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喝了一口度数不高的甜酒。她甚至能看到松枝淳耳后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浅金色，以及他脖颈侧面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那条血管的走向在她眼前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衬衫领口的阴影里。

她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正拂在男生的耳侧，温热的气流带着她口中残留的早餐甜味，一下一下地扑在松枝淳的耳廓上。男生的耳廓似乎微微红了一点，那种淡淡的粉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山见茉季盯着那只微微泛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确认了什么的安心，还是发现了什么的慌乱，她分不清楚。

松枝淳转过头来看她，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脸在这一刻靠得极近。近到山见茉季能看清他瞳孔中虹膜的纹路，那种深褐色里藏着细微的金色细丝，在光线折射下闪闪发亮。她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根部，以及眼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男生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又从嘴唇移到她的下巴，最后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道因为前倾姿势而露出的阴影上。

山见茉季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被目光扫过的每一个位置都产生了微小的反应——嘴唇上是被注视后的温热感，下巴上是类似于被指尖轻抚过的错觉，而锁骨下方那块裸露的皮肤则泛起一阵更明显的酥麻，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在上面缓缓描画。她的胸口在这种多重感觉的叠加下起伏得更厉害了一些，衬衫的布料随着呼吸绷紧又松开，第二颗纽扣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变化。

她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再靠近一点，等他说什么，等某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事情发生。但松枝淳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种带着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在他脸上展开，让山见茉季从刚才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猛然清醒过来。

“一般来说，谁这么问谁紧张哦。”

松枝淳瞟了她一眼，少女抿着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果，她自己挑了一颗，然后把手伸到男生面前，白嫩的掌心上是五彩缤纷的糖果，美丽得足以发光。

“老样子，考试之前吃颗糖~”

他挑了一颗绿色的，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浓郁的抹茶牛奶风味在嘴里逐渐化开。

“山见学姐会紧张，我倒是有些意外，感觉你属于那种大心脏的人。”列车到站了，松枝淳先一步走出车门，为身后的少女挡住拥挤的人流。

“之前吹奏部参加全国大赛，学姐好像一直都没有紧张过，还用各种方式给大家加油打气来着。”

少女跟在松枝淳的身后走出车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因为我对吹奏部的大家很有信心呀~”

“但是对我自己就很难有这么多信心呢……”她看向车站左侧的大楼，竞赛考场立教大学就在建筑群之后。

“在成绩上赢过心酱，从初中毕业之后我就没有想过这种事了。”

山见茉季站在立教大学古朴的红砖校门前，看着门口的两棵巨型圣诞树，这是学校的标志性植物。

松枝淳走到少女身边，“那么学姐现在该好好思考一下，战胜她之后该怎么庆祝了。”

今天在立教大学举行的是霓虹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的初赛，同时在全霓虹的一百多所学校内进行，初赛只有笔试题，最终选拔出八十人左右的队伍前往熊本参加实验决赛。

走进泛着古典气息的长廊内，松枝淳向站在楼梯口的少女挥手，“我的试场就在二楼，考完试再见咯。”

山见茉季看着男生消失在走廊转角，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右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几次。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松枝淳又出现在少女的视线中，向她跑来。

“差点忘了给学姐加油了。”他喘了两口气，放慢脚步走到山见茉季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可是松枝老师的最佳学员，黑羽心这种小角色，只要认真一点绝对可以拿下！”

松枝淳右手握拳，在两人之间挥了挥，“绝对！”

少女愣了愣，随后微笑起来，伸出小拳头跟他碰了碰，“绝对！”

山见茉季转身向楼上走去，下午的阳光穿过室外苍翠的树林，从楼梯间的窗户溜到少女的脚边，她的脚步声变得轻快起来。

从小学到初中，随着她一次次输给黑羽心之后，长辈们的期待逐渐消失殆尽。

“做不到也没关系，输赢不代表一切。”

“不要让自己太辛苦，我们不需要这种荣誉。”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必要去跟她比较成绩。”

父母对她的成长规划很快开始改变，既然女儿在学业上做不到第一，那就把她培养成注重内涵、多才多艺的淑女好了。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成熟，那么无论黑羽心要比拼多少次，都只是孩子气的胜利而已。

大人总是有属于自己的胜利方式，可是山见茉季只是想要赢过自己的青梅竹马而已。

她骨子里一直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固执女孩，所以即使父母对女儿的学业不再有太多要求，少女依然在继续努力。

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可以比黑羽心强，去战胜她吧”，山见茉季走上三楼，心情有些感慨。

本来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可是心里的音符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这种被期待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少女走进教室里，第一眼就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她的青梅竹马，长辈们眼中的任性天才。

从小到大，两个女孩分工明确，黑羽心靠着成绩和天赋取得各种荣誉，山见茉季靠着成熟和理性得到长辈们的夸奖。然而她们最想要的，其实是属于对方的东西。

山见茉季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无视黑羽心对她做的鬼脸，等待考试开始。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少女拿起笔，先大略扫了一遍试卷上的题目。

大多数考点都在意料范围内，她跟松枝淳已经交流过许多遍，有几道题属于例外，硅藻种群密度与硅酸的关系，她并没有相关题目的印象，待会得留出时间思考。

少女用工整娟秀的字体在试卷上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山见茉季”，考号2011008。

都怪松枝同学，让我又重新期待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