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当黄昏的钟声敲响

“世界......未来必定会陷入毁灭？”

看完了创世前的那段影像，丝卡蒂怔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的摇头：

“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片世界必须毁灭？就真的没办法挽救吗？”

“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至少始祖巨人是这么认为的。”

夏基脸上露出苦笑：

“根据尤弥尔始祖的说法，我们巨人一族，本就是不应该诞生的生命。”

“巨人是【存在即会让世界陷入混乱和破灭的物种】，拥有着扭曲的本质......啊，虽然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但我绝不会怀疑始祖巨人的任何话。”

说起来，北欧巨人族的诞生——包括盘踞在缪斯贝尔海姆内的神秘火巨人苏鲁特，以及约顿海姆的所有冰霜巨人一族。

他们其实都是巨神残留的痕迹显化。

根本就不可能被星球所接受。

不止如此。

巨人族更遗传了巨神赛法鲁的破坏性质，以及曾经燃烧整片地表文明的毁灭气息。

他们天生就存在着破灭一切的原始冲动，因此也喜欢到处惹是生非。

冰霜巨人之所以能表现出知性，是因为巨神残留的大部分毁灭冲06动——那份源自游星破坏文明的绝对指令，其实都已经被火巨人苏鲁特继承。

否则这个种族会更加糟糕。

丝卡蒂若有所思的道：

“所以这片世界——由始祖巨人身体塑造出来的世界，它也同样拥有着扭曲的本质，未来才会陷入毁灭？”

“大概就是这样。”

夏基突然换上了极为认真的表情，盯着自己的女儿吩咐道：

“丝卡蒂，接下来你去阿斯加德吧，去成为神族的一员，获取神灵的地位......这个世界今后注定会陷入毁灭，巨人族同样如此。”

“唯有成为神灵，或许才能于诸神的黄昏后再次迎来生机，并永恒的存在下去！”

“父亲也要跟我一起去！”巨人少女却倔强的看着他：

“我们可以一起成为神灵......父亲，明明已经获得了复活的机会，为什么你却不肯离开冥界？”

夏基沉默着，眼中有无奈之色一闪而逝。

“活着的时候，为了达成统治世界的野望，我曾做过无数错事。”

“现在，也是时候为那些事情付出代价了。”

“——我的死亡即是代价。”

最后他苦笑着摇头道：

“不要再劝我了，我是不会跟你离开冥界的......任何人做错事，都需要遭受惩罚，更何况是我们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的巨人。”

语气顿了顿，他又慈爱的轻声道：

“如果还是觉得不舍，那就把我的眼睛送上天化作星辰吧。”

“这样父亲就能在天上永远注视你——你一抬起头，也能看到父亲。”

说完这番话，老巨人又深深看了眼亚修和美露莘。

便在丝卡蒂含泪的目光中，重新走回赫尔之门。

他无视了身后女儿的哭喊挽留，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父亲，我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啊！”

看着缓缓紧闭的冥界之门，丝卡蒂跪在原地伤心垂泪，声音悲切。

“为什么您不肯复活......”

亚修依旧只是静静坐在她的肩膀上，沉默的不发一言。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老巨人夏基之所以不愿意复活，恐怕是与丝卡蒂有什么关系。

或许问题还是出在那份【死亡本源】上吧。

心里如此思索着，他的灵觉悄无声息穿透赫尔之门，追逐着夏基的脚步，一直延伸到那座漆黑城池中。

亡灵女神正站在一座巨大尖塔的顶端。

似乎心有所感，海拉眼神疑惑的扫过四周。

这时候，老巨人夏基已经登上塔，来到她的身旁。

他与海拉并肩而站，目光远远瞭望赫尔之门的方向，感慨的开口：

“没有一位父亲不会担忧自己的女儿......海拉，你也有个好父亲。”

夏基已经能推测出自己死亡的前因后果。

但对于那位罪魁祸首，他心里却没有太多怨恨。

说到底，落到现在的地步，也是他自己太过贪婪导致，咎由自取。

“你同样是个好父亲，为了女儿不再与这片冥界产生牵连......”

海拉如此低声说着，又叹了口气：

“但有的父亲无法理解，有的女儿无法理解，这个扭曲的世界，人与人终究是没办法相互理解的。”

“人们其实根本不知晓，自己关心的对象，究竟想要些什么——却仍然固执的以为，自己的那些好意就是正确的。”

她平静的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塔。

长长的黑色晚礼裙在台阶边拖曳着。

“走吧，身为巨人族的一员，既然来到冥界，也该干活了。”

夏基的脸上有惧意一闪而逝。

但他还是跟在了海拉的身后，两人进入这座庞大尖塔的地下。

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的空间。

流动的漆黑淤泥沉淀在内部，时而形成汹涌的浪涛，企图冲出尖塔。

但却在接近边缘时，被一股寒冰气息艰难抵挡住。

黑泥撞在晶莹的坚冰壁障上，发出低沉的轰鸣，还会伴随着轻微的咔擦声响。

那是壁障产生裂痕的声响。

“难以置信......为什么冥界会汇聚这种东西？”

夏基的眼眸睁大，灵魂都几乎僵在原地。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海拉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起伏，平静的开口：

“从我被放逐到赫尔海姆以前，这东西就存在了。”

“万千年来，一直是你们死去的巨人族在牢牢约束着它。”

“......就是不知道，还能约束多久。”海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如果真的坚持不住，当它完全爆发出去——这片世界必然会被彻底淹没，所有的生灵都将不存。”

“因为它的本质并非能量，也并非概念，更不是什么不详的诅咒......是最最纯粹的【怨恨】。”

“并且隐隐是针对你们巨人一族的【怨恨】。”

“它将以无可抵挡的趋势，毁灭由巨人创造的一切——包括始祖巨人尤弥尔以身体衍化的天空和大地！”

海拉那张诡异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敬意：

“或许正因为这样，你们巨人族在死去后，才会自发的抵挡它吧。”

老巨人677夏基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点点头：

“没错，当我死去来到冥界，就自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生前我们巨人族在大地上肆意妄为，自由自在——作为这份任性的代价，死后就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

“说到底，我们巨人族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的种族。”

“世界竟然宽宏的允许了我们诞生，允许我们肆意妄为的在大地活过一世，肯定是需要我们的回馈啊。”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扑向黑泥，灵魂化为飘荡的雪花。

虚空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晶莹色泽，整片巨大的坚冰壁障悄然凝聚。

似乎比之前，更加厚重了一分。

海拉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她又登上这座尖塔的顶端，目光遥望着远方。

遥望着生者存活的那片美丽大地。

“我曾生于那里。”

看着遥远的大地，她喃喃的开口道：

“终有一天，我会回归......在【黄昏】来临之时，带着天生的使命，让自己能够获得永远的解脱。”

似乎有悲切而愤怒的狼嚎声隐隐从远方传来，传进了海拉的耳中。

亡灵女神的双手缓缓握紧。

“丝卡蒂，你既然不愿背负这份使命——那就换我来吧。”

各种悲伤的往事一一掠过脑海，她表情淡漠的低声道：

“当黄昏的钟声敲响，当我能走出这片冥土......对于大地，对于众神，我绝不会容情！”

而在赫尔之门外，丝卡蒂依旧跪在那里，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