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永远在一起)
沐澜铃花 · 佚名 · 3,248 字
查分的那天早上,整座城市都在下雨。雨点打在梧桐叶上,打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新抽的嫩芽上,发出细密而轻柔的沙沙声。客厅里的气氛却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林沐萱坐在沙发左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她的拇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徐铃坐在她右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依旧是那副徐总式的从容和镇定,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在谈判桌上等待对方报价时的习惯动作,节奏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徐云澜坐在她们中间。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大学物理的预科教材,翻到第三章第五节,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你们两个。别紧张。分数已经定了。按查询键它又不会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你说得轻巧。妈妈紧张得胃都在抽筋。”徐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
“……老公,你考完那天跟我说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那道题多少分?”林沐萱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不是想哭,是紧张到极致之后的本能反应。
“……八分。没做就没做。其他都做对了。”
林沐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拇指按下了查询键。页面刷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那个数字跳了出来——语文一百三十二,数学一百四十五,英语一百四十一,理综二百八十五。总分七百零三。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三秒。然后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尖叫又像哭泣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柔贤惠的林沐萱会发出的声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手里的物理教材撞飞出去。徐铃也看到了屏幕上那个数字,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然后她跟着林沐萱一起扑了上来。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云澜夹在中间,四条手臂同时环住他的脖子和腰,猫耳朵没有戴但铃铛好像还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响。林沐萱的眼泪已经滴在他的T恤领口上了,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抱着他的脖子又跳又叫,声音又软又糯又激动。
“……七百零三!七百零三!老公你太厉害了!这个分数去外国都会被抢着要的,不管去哪个国家哪个学校,人家一看到七百零三都会抢着要!你是妈妈的骄傲,你是全家的状元——”
徐铃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微咸的,和她上次在路灯下告白时滴落的眼泪一模一样。她没有像林沐萱那样又跳又叫,只是用力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骄傲和一丝哽咽:
“……你做到了。妈妈就知道你能做到。你从小就这么聪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试就是满分,老师跟我说‘徐女士您儿子的数学天赋特别突出’。妈妈在飞机上想——要是这次考不好,妈妈就陪你复读,把公司卖了也陪你复读。但妈妈知道你一定考得好。你一定考得好。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是我们的儿子。”林沐萱从另一边补了一句,把脸贴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地哭,眼线都哭花了蹭在他的T恤上,但她毫不在意。
“是我们的儿子。”徐铃重复了一遍,把他也抱得更紧了。
徐云澜被她们俩夹在中间,左肩被林沐萱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右肩被徐铃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他的黑框眼镜被撞歪了,他抬起手正了正镜框,目光越过两个妈妈的头顶,看着茶几上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四个数字——七百零三。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唇分别落在两个人的发顶上,一个吻给林沐萱,一个吻给徐铃。
“……妈。你之前说,在外面买了房子。”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手指在林沐萱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帮她平复还在抽噎的呼吸,“房子在哪。”
徐铃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在市中心。离最好的大学城很近。四室两厅,有一个房间专门给你留的,窗户朝南,采光很好。阳台上可以养绿萝。我连你书桌摆哪个位置都想好了。”
“……那就去那。”他把两个人同时搂紧,左臂环着林沐萱的肩,右臂环着徐铃的腰,声音平淡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讨论的事实,“你在哪,我在哪。沐姐在哪,我在哪。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开。房子够大,够住三个人。以后再多几个人也够住。”他的目光扫过她们还平坦的小腹,然后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梧桐叶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几颗雨珠从叶尖滑落,滴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新抽的嫩芽上。绿萝的藤蔓已经攀满了整个窗框,正探头探脑地向客厅里延伸,像是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个家的温度。
林沐萱从徐云澜的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糊掉的眼线蹭得更花了。她吸了吸鼻子,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幸福,还有一丝“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得意。
“……我去做一顿大餐。庆祝我们家的状元。”
“……不行。”徐云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沙发上。他的力道不重,但不容反驳,黑框眼镜后面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和她上次切到手指时他说“笨”的表情一模一样,“说过了。你不准做饭。油烟对孕妇不好。”
“对。你坐着。我去。”徐铃从另一边站起来,拉了拉居家T恤的下摆,扬起下巴,恢复了七八分徐总式的干练和傲娇。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往厨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T台上,虽然她脚上穿的只是一双毛绒拖鞋。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她被拉得轻轻转了个圈,重心不稳地跌回沙发上,撞在林沐萱身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都用同样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你也不准去。你们两个,都怀孕了。油烟对孕妇不好,这句话我刚才是不是说过了。”
“……那我们总不能饿着吧。”两个女人异口同声,语气和上次在厨房门口争论“谁更有权利早上抱云澜”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摘下黑框眼镜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他系上那条碎花围裙,这次系得很快,蝴蝶结端端正正地落在腰后,和他每天早上在厨房里给她们做早饭时的动作一样利落。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培根、青菜,又拿出解冻好的排骨。油锅滋啦一声响,溏心蛋的焦香和红烧排骨的酱香很快充满了整个客厅。
“……以后几个月,都是我来做饭。等孩子出生了,你们再做。不过到时候也轮不到你们,我来就行。”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平淡而沉稳,和他在书桌前解物理题时一样从容。
林沐萱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轻轻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她歪着头,透过厨房的门框看着里面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柔的弧度。“……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幸福了?有这么好的老公,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宝。”
“……嗯。太幸福了。幸福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做梦。三年前我在飞机上想,等我回去,云澜会不会已经不需要我了。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把我当陌生人。”徐铃也靠在沙发另一边,双手同样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声音沙哑而柔软,“然后我推开门,你开的门。他在阳台上看书,抬头看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欢迎回来’。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欠他的所有时间,他都不会跟我要了。他只会把我抱进怀里,说‘不哭了’,然后帮我擦眼泪。他从来不会欠任何人,但他让我欠了他一辈子。”
“……那你打算怎么还。”
“……用一辈子还。给他做饭,给他生孩子,给他开家长会。等到他女儿出生,我就抱着她说——你爸爸小时候也这样,趴在怀里怎么都不肯松嘴。然后她哭着找爸爸告状,说奶奶欺负她。”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嘴角翘起一个和她平时傲娇人设完全不符的、柔软到极致的弧度,“然后她爸爸就会抱着她哄,回头跟我说——妈,你又吃女儿的醋。我就理直气壮地说——对,妈妈就是醋精。妈妈是全世界最爱吃醋的妈妈。但妈妈也是全世界最爱你的妈妈。”
林沐萱伸出手,轻轻覆在徐铃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指在小腹上交叠,两个小小的生命在她们的子宫里安静地生长,而厨房里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少年正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和他每天给她们做早饭时一模一样。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并肩靠在沙发上的孕妇身上,落在窗台上那盆攀满了整个窗框的绿萝上,落在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上。新抽的绿萝嫩芽还在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延伸,像是也在好奇地张望这个家即将迎来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