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两只猫女仆)
沐澜铃花 · 佚名 · 5,451 字
高考最后一天,下午五点的铃声响起时,整座城市仿佛都松了一口气。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有人笑着冲向等待的家长,有人和同学击掌庆祝,有人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仰天长啸。六月的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考生的家长,爸爸们举着手机拍照,妈妈们捧着鲜花踮脚张望。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格外显眼——不,是格外扎眼。
林沐萱和徐铃站在校门右侧那棵梧桐树下,穿着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猫猫女仆装。林沐萱是白色款——雪白的蕾丝发箍上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蓬松的短裙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围裙上绣着一个小小的猫爪印花。
徐铃是黑色款——同样的猫耳发箍,同样的蕾丝花边,只是颜色换成了冷艳的黑,和她骨子里那份傲娇的气质浑然天成。
两条黑色连裤丝袜包裹着她们修长的双腿,丝袜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哑光,勾勒出她们保养得宜的腿部曲线。她们脚上都穿着系着铃铛的细带凉鞋,每动一下,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
林沐萱还好,她平时就温柔害羞,穿着这身猫猫女仆装虽然脸红得能煮鸡蛋,但至少还能站得住。她把裙摆往下拉了又拉,猫耳发箍歪了又正,手指一直绞着围裙边缘。徐铃就不一样了——她是徐总,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是那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在董事会上签合同的徐铃。
此刻她穿着黑丝猫耳女仆装站在高中校门口,整个人僵得像一根电线杆,耳尖红得能滴血,目光死死盯着校门口的伸缩门,不敢往左右任何一个家长脸上看,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她这辈子签过无数合同,在无数人面前做过演讲,从来没有怯过场。但此刻,她穿着黑丝猫耳女仆装站在一群普通家长中间,第一次有了“要不我们回家换一套”的念头。
“……沐萱。”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衣服真的没问题吗。旁边那个大妈已经看了我们五分钟了。她在看我的耳朵。她肯定在想这两个女的到底来接谁的。”
“……没问题的。云澜看到一定会喜欢的。你不是自己说的吗——‘高考结束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这套衣服咱俩挑了一个月,从材质到耳朵的形状都是你亲自把关的。你当时还说要戴铃铛,说铃铛响起来比较有感觉。”
林沐萱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把裙摆又往下拉了拉,猫耳发箍歪了也顾不上正。
“……那是在家穿。在校门口穿——我现在觉得我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我是他妈,我穿成这样来接他,别的家长怎么看我——那个穿花裙子的妈妈又在看我了,她已经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了,我肯定她认出我了,我上次家长会坐第一排——”
“徐姐,你穿都穿来了,现在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而且——你看——他出来了。”林沐萱忽然抓紧了她的手臂,铃铛一阵细碎地响。
考生的人潮中,徐云澜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长而结实的小臂,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最上面那颗——考试结束的那一刻他就解开了,那是他每次从考场出来时下意识的习惯,像是把紧绷了三个小时的弦微微松开。
黑框眼镜还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那是这一个月冲刺复习时一直戴着的那副防蓝光眼镜,考完试还没来得及摘。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稍长了一些,几缕碎发被六月的晚风吹得微微翘起,在夕阳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书包只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的带子空荡荡地晃着。周围的考生都在奔跑、欢呼、和父母拥抱,只有他不紧不慢地朝校门口走来,表情淡淡的,像是刚结束的不是高考,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模拟考。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连半秒都不到,但林沐萱和徐铃都看到了——他的耳尖在夕阳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他的手抬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然后朝她们走来。
徐铃还站在原地,正在脑子里疯狂排练开场白——“云澜,这个,这个衣服是沐萱买的,不是我自己想穿的,我只是陪她穿一下,没有别的意思”——还没等她想好是先说“恭喜结束高考”还是先说“这身打扮纯属被胁迫”,身边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猫耳朵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林沐萱踩着系着铃铛的细带凉鞋,穿过散场的考生人群,穿过那些抱着鲜花的家长,黑丝包裹的双腿在夕阳下迈得又快又急。
“老公——”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死死的。她的猫耳发箍歪到了一边,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把脸蹭着他被夕阳晒得温热的衬衫,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委屈和思念交织的鼻音。
“老公老公老公——沐萱好想你——你考了三天,我忍了三天。不对,一个月。从你开始冲刺复习就一直在忍。
你每天都戴着眼镜做题,那么认真,那么博学,那么好看,我都不敢打扰你,只能每天给你切水果送鸡汤,在门口偷偷看你。今天终于考完了——老公——这身衣服你喜欢吗?我和徐姐挑了一个月。耳朵是真的兔兔毛,铃铛是纯银的,走起路来会响——你听听——”
她晃了晃头,猫耳上的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然后她仰起脸,用那双盛满了夕阳和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眼角却挂着委屈的泪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白色小猫。
徐铃站在原地,看着林沐萱当着一整条街的考生和家长喊“老公”,脑子里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全都炸成了碎片。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不对,是踩着系着铃铛的细带凉鞋——朝他走过去。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脊背挺直的、像在T台上走秀一样的节奏,只是耳尖红得能滴血,黑色猫耳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趴在他怀里还在蹭的林沐萱,又看着低头正把林沐萱歪掉的猫耳发箍轻轻正回来的他,张了张嘴,把之前排练好的所有台词都咽了回去。
“……考完了?”她问,声音沙哑而温柔,和她平时在董事会上做总结陈词时那种冷静的语调判若两人。她的手指在围裙边缘绞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绞了一下,又松开,“妈妈也来接你了。这身衣服——沐萱挑的,我只是配合。没有别的意思。”
徐云澜看着她。他的左臂还环着林沐萱的腰,林沐萱正把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猫耳朵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但他看的是徐铃,是那个明明害羞到脚趾都在蜷缩、却还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傲娇妈妈。
六月的晚风从校门口吹过来,撩起她耳边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去别,手指碰到自己滚烫的耳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摘下自己鼻梁上那副黑框防蓝光眼镜。这一个月来她每天看他戴着这副眼镜做题,镜片后面的目光永远专注而冷静,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感叹这副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么博学而禁欲,像是高岭之上一片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薄雪。
现在他摘下了它,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夕阳和她局促不安的身影。他伸出手,把眼镜轻轻戴在徐铃脸上。镜腿划过她发烫的耳廓,他的指尖在她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那份微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眼镜有点大,微微滑下来,他帮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防蓝光的镜片微微泛着淡黄色的光泽,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几分,黑色猫耳配上黑框眼镜,和她身上那件黑色猫猫女仆装浑然一体。
“……挺可爱的。”他说,声音低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不是舌吻,不是她在路灯下那种微微用力的宣告,也不是林沐萱那种轻柔绵长的告白——只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留了不到两秒,却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两个地方:脸颊和心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和他指尖划过她耳后时一样温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考场上残留的墨水气息,还有他嘴唇上一点点因为考试而许久未喝水的微干。
六月的晚风里有梧桐叶和操场上塑胶跑道的味道,有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烤肠焦香,有考场散场后学生们互相道别的喧闹声,所有的声音和气味都还在,但徐铃此刻只捕捉到一种——他的嘴唇,软的,温热的,在她唇上停留的两秒,比整个六月都长。
他退开时,她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他帮她重新推好,指尖在她颧骨上轻轻擦过。
“好了。可爱。别不好意思了。”
徐铃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站在那里,戴着儿子的黑框眼镜,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个轻吻的温度,整张脸红得像是被晚霞染透了的云层。她的猫耳发箍歪了也顾不上正,铃铛在晚风里轻轻响着,手指攥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周围还有那么多家长和学生,还有人在往这边看,还有女生捂着嘴在笑——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和他那句“挺可爱的”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徐铃,三十六岁,企业高管,在商场上签下千万合同都不眨眼,此刻被儿子戴上一副眼镜、亲了一口、说了句“挺可爱的”,腿软得差点站不住。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沐萱都看呆了的事——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林沐萱那种扑进去的、挂着眼泪和委屈的熊抱,是那种羞到极点之后完全放弃了所有傲娇和体面,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的、闷闷的、撒娇到极致的一头扎进去。她的猫耳发箍撞在他锁骨上,铃铛闷闷地响了一声。
她的手攥着他白衬衫的前襟,把刚考完试还没换下来的衬衫揪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额头抵在他胸口的第二颗扣子上,声音闷闷的、沙哑的、带着羞耻到极点之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的撒娇。
“……徐云澜。你怎么这么会撩人啊。妈妈本来准备了好多话要跟你说——考得怎么样,累不累,渴不渴,这身衣服是沐萱挑的——你给妈妈戴眼镜,你亲妈妈,你说妈妈可爱——妈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全忘了。全忘了。你满意了。”
林沐萱从他胸口抬起头,下巴抵在他锁骨上,眨着眼睛看着徐铃这副彻底投降的样子。她的猫耳也歪了,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弯起眼睛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徐铃红透的耳尖,指尖碰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徐姐,你刚才在校门口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问他考得怎么样,要问他累不累,要给他一个拥抱。现在抱是抱了,话全忘了。”
“……你闭嘴。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喊了多少声老公?我还没说你呢。”徐铃的声音闷闷的,不肯抬头。
“我那是情不自禁。你现在也是情不自禁。咱俩又同步了。”林沐萱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和徐铃的脸只隔着几厘米,两个人都在同一个怀抱里,猫耳朵一黑一白地蹭着他的衬衫。
三个人走向停车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徐云澜走在中间,左边是白色猫猫女仆装的林沐萱,右边是黑色猫猫女仆装的徐铃。两个人一左一右挽着他的手臂,猫耳朵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林沐萱的猫耳发箍歪到了另一边,她时不时伸手去正一下,正完又歪,歪了又正,铃铛响个不停。徐铃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推了好几次都没推稳——眼镜太大了,是她儿子的尺寸,每走两步就往下滑,但她舍不得摘。
到了停车场,林沐萱抢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徐铃推进去,自己钻进后排,趴在驾驶座靠背上,把脸凑到云澜肩膀旁边。徐铃坐在副驾驶,把黑框眼镜摘下来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又把猫耳发箍正了正,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双手交叠放在围裙上,脊背挺直,恢复了七八分徐总式的端庄。
她的黑丝包裹的膝盖优雅地并拢,系着铃铛的细带凉鞋轻轻点着车内的脚垫。如果不是她耳尖还是红的,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她这副正经模样几乎可以让人忽略她刚才在路灯下被亲到大脑宕机的事实。
徐云澜发动引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调空调出风口。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徐铃,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林沐萱。两个人都穿着猫猫女仆装,黑丝连裤袜,系着铃铛的凉鞋,猫耳发箍一黑一白——一个害羞地把脸埋在靠背上,一个强装镇定地并拢双腿。他把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这身衣服,谁想的主意。”
副驾驶上,徐铃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后排。
“她。”
后排,林沐萱猛地从靠背上弹起来,猫耳朵上的铃铛一阵激烈的乱响。她双手抓住驾驶座靠背,脸从靠背旁边探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一个委屈的O型:
“……徐姐!说好的共进退呢!衣服是咱俩一起挑的,铃铛是你非要加的,你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比较有仪式感’。耳朵也是你选的面料——你说假毛的太廉价了,必须用真的兔兔毛。连裤丝袜是你从日本代购的,你说国产的色号不够自然——我手机里还有你发的对比表格!”
“款式是你先提的。你说猫猫女仆装最配我们的气质。我只是在你提案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优化。但主意是你先提的。这是根本事实。就像合同条款——发起方承担主要责任。我只是乙方。”徐铃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扬。
“那你刚才还说‘这身衣服是沐萱挑的,我只是配合’。你配合得也太投入了——连铃铛的纯度都要管,说纯银的声音比较清脆,镀铜的太闷。你管这个叫配合?”
“配合也要做到最好。这是我的职业素养。”徐铃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自己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她别开脸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梧桐树,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那你刚才趴在他胸口的时候,职业素养去哪了?谁刚才说‘妈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全忘了’?”林沐萱把脸凑到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猫耳朵蹭到了车顶棚,铃铛又是一阵乱响。她学着徐铃刚才埋在云澜胸口时那种闷闷的撒娇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那是意外。不算。”
徐云澜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平稳地拐进小区大门。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两个妈妈的铃铛还在叮叮当当地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沐萱气鼓鼓的脸,又看了一眼徐铃别着头却红着耳尖的侧脸,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不需要再争论的事实。
“……你们俩,从耳朵到铃铛到丝袜都配成一套。谁先提的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是你们一起穿。谁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