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回归（二）

　　方世明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近乎失控的曹洋，出声提醒道：“曹洋，冷静点。”

　　曹洋只是斜眼瞟了他一眼，压抑着粗重而冰冷的声线，低吼道：

　　“冷静不了！王教授的死我有责任！而且……总部不能没有他！他绝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曹洋话音刚落，整片被猩红覆盖的世界之中，一片深邃的黑暗骤然从曹洋的身后蔓延开来。

　　仔细看去，那片扩散的黑暗内部似乎在剧烈地晃荡着，而搅动那片黑暗的源头，竟然是一串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沾满黑泥的陈旧风铃！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片被剧烈搅动的黑暗深处，开始响起一阵阵缓慢而又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

　　这声音极不正常，听上去就似乎是有一具很重的尸体，正踩着泥泞的小路，从某个恐怖灵异之地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这一下，不仅是方世明和张韩等人面露惊讶与警惕，就连从一开始就一直稳如泰山的王佩芝，在看向那片被搅动的黑暗时，眉头也不由得紧紧锁了起来。

　　王佩芝看着曹洋，惊讶地开口说道：

　　“你竟然驾驭了那个东西……”

　　很明显，以王佩芝认识黑暗之中走出来的厉鬼，以他存活的年代推算，说不定还和这只鬼上一任的驾驭者认识。

　　但王佩芝随即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鬼童并不是出于主观意图袭击王小明的，而且从一开始鬼童的状态就不对劲。我怀疑造成王小明死亡的真正源头是那条狗……或者说，是那条狗背后的主人。”

　　“狗的主人？”

　　张羡光站在一旁，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对于那条黑色的恶犬可太熟悉了，自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那条狗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没错。”

　　王佩芝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王小明的尸体，语气深沉：

　　“王小明的推测自始至终都是正确的。按照他之前的说法，这一切的发生，本质上都是那个叫杨间的人在死前所布下的后手。”

　　“而且在刚才，我曾主动提议过帮助王小明恢复他的身体，但当场就被他直接拒绝了。这说明他在踏出这一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现在……我们应该对他保持应有的敬畏，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地安葬他。”

　　曹洋死死抱着用衣服包裹的王小明，眼神发狠，眼眶因为充血而一片通红。

　　他何尝不知道王小明的性格与心思？

　　其实王小明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坚持到今天，在灵异圈里就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倒在这个时候。

　　倒在了杨间死亡，整个亚洲都陷入绝境的最关键时刻。

　　总部不能没有王小明。

　　这个时代……也不能没有王小明。

　　自己必须想办法把王小明救回来，哪怕是用王小明最不能接受的灵异手段！

　　曹洋缓缓抬起头，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众人，沙哑地说道：

　　“……别拦我，我想试一试。”

　　站在不远处的何银儿听到这话，眉头紧皱，极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面露难色地看着曹洋：“曹洋，你清醒一点！王小明一直以来的意愿，都是极度排斥自身沾染和介入任何灵异。你强行执意如此，就算真的借用灵异手段把他救回来，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对他的侮辱。”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曹洋猛地转头看向何银儿，声音因为歇斯底里而变得颤抖起来：

　　“但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要王教授回来！哪怕要死！王教授也必须是在解决完这起完全失控的灾难之后再去死！”

　　说完这句话，曹洋原本高昂的声音突然暗淡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沉重的痛楚与绝望：

　　“王教授会理解我的……而且我相信，就算是王教授本人活过来，面对现在的局势，他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这条看不到希望的路上，他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也同样比我们更明白，我们在面对厉鬼时到底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所以……哪怕他会责怪我，哪怕你们不理解我，哪怕我背负骂名，我也要救他回来！”

　　周围的众人听到曹洋这番肺腑之言，这才恍然大悟。

　　曹洋一直以来在乎的，根本就不是王小明个人的生死存亡，而是眼下这场几乎要彻底覆灭人类秩序的灵异事件。

　　作为总部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嫡系，曹洋从加入总部的那一天起，就深受王小明的影响。

　　不管是处理灵异事件的方式，还是看待厉鬼本身的角度，都在潜移默化中被王小明改变着。

　　如今，王小明就这么死在了曹洋面前，哪怕是早已感应不到多少活人情感的曹洋，此刻心中也忍不住翻涌起一丝涟漪。

　　但更多的，是日夜相处以来被王小明的理念所感染，最后磨炼出来的那一份坚定的意志。

　　王小明以自己的方式，将意志传承了下去。

　　用人类最朴素的方式，如同老师教导学生那般，一代传给一代，把人类不肯认输的那份勇气，传递到了总部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他做出的抉择，也是他身为人类，面对厉鬼给出的最后答复。

　　人类不会就此屈服，就算这一批人倒下死去，还会有后来者，接着他们的路，前仆后继，奋不顾身。

　　这也是曹洋做出的抉择，所以他必须要去做，必须将王小明救回来，解决这次事件，最后，哪怕再让他亲手杀掉王小明，他也在所不惜。

　　王佩芝看着半跪在地的曹洋，心中对于王小明的评价，再次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一个毫无灵异力量的普通人，不仅能够领导一众心高气傲、性格怪异的驭鬼者反抗厉鬼，处理各种灵异事件，甚至还能在死后将自身的那份信念完美地继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