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过去（二十六）

　　四周失控的河水越来越泛滥，虽然无法靠近他的周围，但一旦河水将高过他的头顶，就会形成一个密封的环境，迟早把他闷死在那里面。

　　他盯着面前急速涌动的洪水，脸色苍白。

　　“同样是人，凭什么驱鬼总局的那些人都能做到，我却不能，这根本不合理...”

　　思考间，扁担一侧的小箱子里，缓慢散出一缕黑暗。像腐尸被封了太久，那股阴冷的味道顺着箱口泄出，直扑面门。

　　青年眼神微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是...上次我见过的黑暗环境？...在那里面我可以在一瞬间去到很远的地方...也就是在那时候招惹上了驱鬼总局那些人...”

　　他回忆起第一次触碰这些黑色物质时的情形，那种感觉像是被拉进另一块深不可测的空间里。

　　“…让扁担重新维持原本的平衡，但不能让盖子合上。这样一来，黑色的东西哪怕全散出来，这根扁担也会保护我，”

　　青年反应很快，也很聪明，他立刻开始行动。

　　他抬起肩膀，往上一抖。

　　这个动作像触发了某只鬼的杀人规律，扁担被瞬间震起，竟然将那根破旧的扁担抖的弹了起来，重新在肩上归位。

　　若此刻有人靠近，就能明显看到他肩头的衣服已经完全腐坏了，那一片的皮肤呈现出坏死的状态，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

　　天平再次被维持住了。扁担两边的重量在某个不可见的点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哪怕使用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扫描，都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偏差。

　　但一头的箱子却还是微微张开的状态，里面很黑，但同时又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仿佛黑暗之中存在着许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堆在这个小小的箱子里面。

　　头发，人皮，眼珠子，牙齿，脚掌，甚至还有心脏...

　　明明一片漆黑，却又能让人一眼看出来里面东西的形状，这个小箱子简直怪异至极。

　　随着黑暗慢慢从箱子里扩散出来，那根扁担在视角里开始变化了。

　　不，不对，是在青年的视角里变化了。

　　外人看上去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但在他的视线里，那根老旧的扁担立了起来，绝对完美的天平却依然存在着。

　　它一头顶着天空，另一头撑在地上，似乎是想要将整个世界的活人都装进那两个小小的箱子里面。

　　“成功了！”

　　粘稠浓郁的黑暗之中，那股阴森森的尸臭迅速扩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又立刻沉寂了下去，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先治水，否则死的人还会更多。”

　　随即，他迈开了步伐，沉重，像是背负着一块沉甸甸的墓碑，每走一步下去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啪！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传来。

　　“他奶奶的...”

　　他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头骨都被压碎了！”

　　扁担与压在他肩上的某只鬼对抗着。箱子里的黑暗也彻底释放出来，两种力量相互压制，谁也无法突破谁。

　　肩膀上的鬼想要冲出来，但却被扁担压住了，扁担想要压死他，但却又受限于肩膀上的鬼。

　　青年的身体像被拉扯的麻线，随时可能断掉。

　　循环往复之下，两只鬼在他的肩上竟然达成了一种微弱的平衡。那两个小箱子是另一只鬼，或者说灵异物品，但连接的却不是他，而是那个扁担。

　　灵异对冲之下，让他有了一丝可乘之机，可以去尝试着操纵那些溢出来的黑暗，

　　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青年竟然成功开发出来了鬼域，虽然他还不太能完全理解，但凭借之前第一次的经历，他迅速摸索出了使用的方法。

　　随着他的前进，周围狂暴的河水竟开始偏移，被一点点牵引开，朝另一侧流去。若从高空俯瞰，整条黄河似乎被青年硬生生改动了流向。

　　浓烈的尸臭顺着狂风扩散到山腰，熏得众人眼睛连连干呕。

　　但视线里，青年身后那粘稠的黑暗之中，却是一线活下来的希望。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哪家的小孩喊了一句：“大哥哥才不是庙祝！他是河神！他才是保护我们的河神！一定是大妖怪吃掉了黄河土！河神大人是来救我们的！”

　　那妇人立刻满脸惊慌，生怕再引起黄河失控，“小兔崽子！安静点！小心我打你屁股！”

　　可是，人群中又有好几个声音也跟着附和道：“对！他才是河神大人！吴二狗家的孩子一定是河神转世！他是来保佑我们吴家村的！”

　　“河神大人！请原谅我们这么多年的失责！这次过后！我们一定日日夜夜为您供上香火！”

　　“是啊！河神大人！请一定要把大妖怪赶走！”

　　黑暗中，青年隐约听见了人群的呼喊，但嘴角的鲜血止不住的流淌，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模糊了，耳朵也快要听不见了。借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拼命盯住那条尚未完全引开的河流。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他活了二十年的小镇。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这里的人全部死光。

　　肩头突然传来一阵滑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皮肉里挣脱。

　　下一秒，“噗——”

　　一大口黑血喷了出去。他肩上那层坏死的皮肤完全被撕开，连肉也跟着脱落了，露出另一张干瘪的人皮，像是只一直寄生在他体内的鬼，直到现在才被释放了出来。

　　稳定的状态开始逐渐走向失衡了。

　　第一次主动使用鬼域，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他看了看还未完全改道的河流，咬了咬牙，又再次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恍惚间，在朦胧的视线里，浮现出了一抹鲜红，红彤彤的液体汇聚成一团，正在朝着那敞开的箱子内部流去。

　　“那是什么...”

　　青年眯着眼，想要看清那个东西。

　　“血？”

　　他有些不确定，但伴随着那些鲜艳的颜色冲进小箱子，他立刻感到肩上一轻，那沉甸甸的份量瞬间消失不见，视线重新恢复了。